「你們的出發點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保護對方。難道不是應該最能理解對方的想法嗎?非要在這種事上倔強較勁,誰也不肯讓步?」
帝旭沉默抿唇,目光微微暗淡。他當然知道兩人早已心意相通,然而正因為最能理解,才不肯讓步。
雪醫知道,這兩個人不是一般的倔,就讓他們自己倔的話,不知道要困多久。他心中也暗歎一聲:「這件事又不是沒有兩全之策,你這心疾不是最大的阻礙嗎?早日完成手術,除卻這和憂,不就無所牽掛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帝旭低頭不語,心中百轉千回。他想起昨晚的爭執,琅琅的眼神和冷冷的背影彷彿揮之不去。此刻雪醫的一句質問更像是壓倒他自尊心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的指尖不由得收緊,攥成拳,卻始終抬不起頭來,懊惱地摀住了額頭,嘶聲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他……」
雪醫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傢夥,總是愛說自己愛他護他,卻一次又一次讓他心寒。怎麼,這次還能讓你後悔的?」
帝旭臉色陰鬱,眼中掠過一絲遲疑與歉疚,卻依舊未能說出口。
雪醫深吸一口氣,知他也鬱悶,便不再逼問,只是搖頭嘆道:「得!一個個都是不省心的,我先去尋尋看!」
「對了,煉心丹的事你告訴他了沒有?」
雪醫一邊說著,一邊拂了拂袖子,將目光落在帝旭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雪醫此次出來便是要和上邪琅玕商議此事,護心草的線索讓他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這種草會出現在銀狐一族的棲息地,而九尾狐的獨特氣息似乎對它具有異常的吸引力,這意味著上邪琅玕身上的氣息或許能幫助他們找到護心草的具體位置。但這護心草偏狡猾得很,擅長隱藏行蹤,光靠雪醫一人恐怕不夠。他正計劃要上邪琅玕與他同去當初煉化九尾狐的地方碰碰運氣。
怎知帝旭在聽到這話後竟一愣,隨即沉默不語,久久沒有出聲。雪醫心中警鈴大作,看著帝旭這副模樣,已經大致猜到了答案。他無奈地抬手,長歎一聲:「完了,罪加一等!」
他攤開雙手,表情中滿是惋惜與無奈,搖了搖頭。
「我說,你還想瞞他多久?」雪醫語氣微帶譏諷,「若是被他發現你在這麼大的事上對他隱瞞,怎麼樣,你自己想清楚了沒有?」
帝旭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他無法回應雪醫的質疑,心中只覺得一股懊悔湧上心頭。他清楚琅琅的性子,上邪琅玕生來高傲,即便再如何信任自己,也絕無可能接受自己在關鍵事情上隱瞞不報。然而他始終擔憂,若告知此事,恐怕上邪琅玕就對他失望至極了。
雪醫見帝旭愁眉深鎖,卻又不得不出聲提醒:「這事也不可能瞞他一輩子,你到底是這麼想的?他是何等驕傲的人物,越是親近之人,越無法忍受被瞞騙的感覺。你自詡愛他,卻總將這些重大之事視為秘密,說實話,這根本不像是保護,反而像是在輕視他的能力。」
帝旭低頭不語,雪醫的話直擊心底。每一句話,像是一根刺,不斷撬動著他的自尊,刺痛著他的情感。他不是不知道這樣做的風險,只是心中的擔憂令他難以放手——若讓琅琅涉險,而自己無法完全護他周全,那種無力的痛苦他無法承受。
雪醫見狀,無奈地攤開手:「反正他早晚會知道,越早坦白,或許還能趁現在讓他理解你的顧慮。否則,你這份隱瞞只會讓他愈發失望。日後他一旦知曉真相,恐怕更難消氣。這正是個良好的時機——去坦白一切,負荊請罪吧。」
帝旭長長嘆了口氣,深知自己不能再迴避。也許,真的該坦然面對,把一切告知琅琅。他垂下眼,心底默默決定著,盼著自己能在最後的選擇中保護住他們之間的信任。
帝旭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喃喃:「也許……該讓他知道一切了。」
雪醫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正是。坦白,或許比讓謊言橫亙於你們之間來得更好。以愛之名的隱瞞也是很傷人的,趁早說開。」
最後雪醫是在百葉那邊找到的狐狸。他猜得沒錯,這群小夥伴中,就百葉這邊小狐狸還沒找去。雪醫忍不住笑了笑,心裡卻湧上一陣心疼。他早料到小狐狸會來這裡避一避——幾個小夥伴中,也就只有百葉的溫柔與耐心能讓他放下心防。或許,這也是他對帝旭的最後抗議了。
對雪醫來說,要進入常森祕境不難。無人能尋的祕境,對他而言,只需拿個時之印就能輕易抵達。時之印乃是初神所賦予的至寶,是所有祕境的鑰匙,只要是手持時之印者,無往不至,甚至能隨心所欲往來各個時空——這可謂是初神贈與他這個貪玩時空旅者賦予的最大的Bug。
片刻後,雪醫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取出那枚時之印。他的指尖輕輕劃過那神之刻印,隨著微微閃爍的光芒,一條縫隙出現在半空中,隨著裂口打開,一道漩渦緩緩浮現在他面前。他凝神一視,瞬間透過那深不可測的漩渦看穿了漩渦之後的世界,雪醫手上悠轉著時之印上的轉盤,意識在各個空中跳躍,只為專注地尋著自己要落地的天地。
終於找到了一抹綠金色,他微微一笑,隨手握緊時之印,漩渦的吸力立即將四周空氣撕扯進去,發出微弱的嘶嘶聲。雪醫毫不猶豫地一步跨入,那一瞬間,四周的世界猶如被拉伸般扭曲、變形,耳邊只剩下風聲呼嘯,眼前的景象瞬息萬變,彷彿天地都在他眼前旋轉。
然而不過一瞬,他已然來到了常森秘境的入口,眼前景象依舊如常,沒有任何人能察覺他方才的行蹤變幻。身後的漩渦迅速消散,恢復如初,彷彿他從未來過。
*
《常森祕境憶錄》:
此地靜謐,與世隔絕,萬物復甦,春意盎然,乃天地恩賜,四季長春,生機無盡。此境世稱桃源,無物不生,死物亦隨時化靈。永日不落,年歲不老,煩憂盡消,心境安然,時光止於此。此界無時空流轉,法則盡斷,獨立於萬象之外,世稱「長世」。
然此境非無主,深處隱有神力護持,縱雪醫執時之印,亦需幾番轉折,方能至結界密林之外。
——常眠之森——
虛空裂隙乍開,雪醫踏出旋渦,瞬息間景變,密林重重,森蔭遮天,隔絕陽光。濕土芳香撲鼻,深林耳語呢喃,幽秘之力潛流於空氣。
雪醫微眯雙目,環顧四周,綠意盎然,繁花交錯,柔光透樹,籠罩朦朧靜謐。此地於他並非生疏,卻添一絲懷念。他含笑自思,憶往昔年少無羈,輕遊秘境,無牽無礙,唯好奇心驅使四方尋覓。
密林眾生,盡皆沉眠,連敏銳小獸亦蜷縮草間,似被無形之力催伏。草木微顫,隨風呢喃,彷彿吐露一種不可捉摸之語。空氣中幽香若隱若現,絲縷而至,如有靈性,繞上雪醫肩臂,欲誘他隨眾生安眠。
雪醫駐足,神色自若。此乃結界外夢裡花香,能惑人入夢,然雪醫常以其入藥,早已免疫,不僅不受其攪擾,且能分辨其細微成分。粉紫花兒搖曳姿態,察人接近,香氣愈濃,周圍迷霧更顯朦朧,彷彿攬人入夢,然無奈相遇雪醫。他袖袍一拂,霧氣散開,唇邊帶笑,帶著幾分不屑。
「竟如此執著。」他低語,目光掠過花瓣,暗自盤算:「這夢裡花入藥,效應不知可增幾成?」說罷,俯身摘下數把,收入隨身空間,隨後拍去衣上塵土,神色漫不經心,然雙眸中機敏閃動。
視線沿花海掃過,心中已然了然。微微一笑,撥開花叢,步步向影走去,毫不畏懼四周香氣。其步伐如穿行夢境與現實之界,越行,香愈濃,霧愈重,似欲拖慢其前行。然雪醫步履穩健,目光堅定,無懼無畏,恍若清風掠過幻境。夢裡花漸覺無望,香氣稀散,花瓣垂首,夢霧消去,雪醫眼前景象終再現清晰。
至花海深處,雪醫略顯訝然,低語:「此防護竟又升級耶?」
昔日夢裡花僅生於結界邊緣,今卻更內,且隔數重防線。雪醫閉眸再睜,灰眸泛鎏金光,南望之處,穿葉透林,赫見金光閃爍,一株參天巨木,巍然聳立,金葉輕響,微風拂過,沙沙作聲。
「原來在此!」
遠遠聽得樹葉呢喃,乃生命之樹獨語,深邃靈氣猶存。耳聞琴聲雜撥,隨興無序,然曲調竟與靜謐密林和諧。雪醫信步小徑,悠然自得,仿如閒遊,不急尋蹤。
穿越灌木苔蘚,雪醫忽停步,目視數米外生命之樹,碧光微泛,環繞綠意。樹下翠影輕立,一嫣紅身影隨性撥琴,眉眼微垂,似專注而漫不經心,自娛自樂,彷若天地靈物,分不清人靈。
「二位,倒讓我一番好尋!」
雪醫揚起時之印,一揮而過,薄薄結界漣漪如水波散開,輕微顫動,驚得百葉與上邪琅玕回首。上邪琅玕眼神淡然,神色坦然,仿若早知雪醫會來;百葉含笑溫柔,眉間靜謐悠然。
「維吉爾。」
「九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