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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2026年6月7日 下午7:50    总字数: 3470

我花了三天把数据整理完。

不只是整理,是重新梳理了一遍,从2020年1月开始,把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笔交易、ECHO的每一份分析报告、幽灵交易的解码进展、量子棱镜的追踪记录,全部重新排列成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加上注释,加上数据来源,加上我当时的判断和后来的验证结果。

这件事我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不是因为不重要,是因为从来没有需要让另一个人看懂它的理由。

现在有了。

整理好的文件我发给了沈映雪,没有附任何说明,就发过去了。

她在第二天早上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了,我需要一点时间看完。

然后她用了整整两天。

两天后,她发来一条:看完了,有几个地方我想当面问你。

我们约在那家面馆,还是那张靠窗的桌子,还是两碗面。

她把她的问题列在手机的备忘录里,一共七个,都是技术层面的,某个幽灵交易的解码框架为什么选这个参数而不是另一个,ECHO识别出的某个关联置信度是怎么算的,量子棱镜的股权结构追踪到某一层为什么停了。

她问,我答,她在备忘录里把那个问题划掉,然后问下一个。

七个问题,我们用了大约一个小时。

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她把手机放下,喝了口水,说:清楚了。

我没有问她"清楚了"是什么意思,因为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完成了她的验证,现在我们可以往下走了。

两周后,我们三个人重新坐在一起。

地点还是我的出租屋,但这次多了一样东西,沈映雪把她哥哥的那份笔记打印出来带来了,加上苏子衿拿到的残页扫描件,还有她自己这两周整理出来的一份分析文档。

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折叠桌上,说:我们需要把手里的所有信息重新整合一遍,看看我们现在到底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以及下一步从哪里突破。

苏子衿把笔记本打开,说好,我来记。

我没有说话,就看着她们把那些文件在桌上展开,看着沈映雪用一支笔在她哥哥的笔记边上标注,看着苏子衿开始建一个新的文档。

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时刻发生了微小的变化,一种我之前没有过的感觉,不是孤单的反面,不是有人陪的那种轻松,是另一种更具体的东西:在这间出租屋里,在这张折叠桌旁边,有两个人正在做她们能做的最好的工作,为了同一件事。

我在ECHO的界面上调出了我整理好的时间线,把它投到一个额外的显示器上,让她们两个都能看见。

然后我们开始工作。

苏子衿是在这次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发现的,她把所有的文件都整理进她的文档之后,发现有一个节点上存在信息空白:我们现在对创世社的技术原理有一定的了解,对他们的资本运作有一定的了解,对他们的坐标指令系统有一定的了解,但对他们的组织结构,内部层级,人员编制,各层之间的指挥关系,知道得极少。

牧师是目前唯一可以填补这个空白的线索。

她说: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定的通信渠道,现在的幽灵交易编码响应速度太慢,如果牧师有紧急信息需要传递,这个渠道不够用。

沈映雪:有没有办法在现有的基础上升级?

苏子衿: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牧师那边配合,他需要知道新的协议参数,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先通过旧渠道发出一次更新指令,同时还要确保这次更新不被创世社检测到。

她们两个讨论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定下了方案,苏子衿来设计新的通信协议,初稿在一周内完成,然后我用旧的幽灵交易渠道把协议参数发给牧师,让他确认。

这是香港见面之前需要完成的准备工作之一。

然后沈映雪转向我,说:苏子衿,先等一下,我有件事需要跟陈默说。

苏子衿拿起她的笔记本,站起来,说去倒杯水,走到厨房那边去了。

沈映雪等苏子衿走远了,看着我,说:

"你之前说你有一个来源,能确认创世社掌握了某种时间预知技术,你对苏子衿说的。"

我在那句话上停了一下。

这件事我之前对苏子衿说过,是我在解释自己的判断来源时用的措辞,没有透露穿越的细节,只说"有可靠的来源"。

"是。"

"她信吗?"

"她不完全信,但她的导师研究的方向和这件事一致,所以她选择继续合作。"

沈映雪想了一下,说:"她需要知道更完整的版本吗?"

"你觉得呢?"

她看了我一眼,说:"我觉得在香港那件事之前不需要,等见完牧师,我们有了更多可以说的事实之后,再考虑。"

这个判断和我的一致。

"好,"我说。

苏子衿端着一杯水走回来,坐下,看了我们一眼,没有问什么,继续打开她的笔记本,说:下一个问题,林北辰那边怎么处理?

林北辰退出之后,方旭那边的情报渠道就断了。

苏子衿的方案是通过技术手段来填补这个缺口,她在过去两周里部署了一个被动监控程序,针对方旭已知的几个通信设备做元数据追踪,不读取内容,只捕捉时间和频率,从宏观层面判断他的活动密度变化。

这个方案在技术层面是可行的,但有一个限制:它只能告诉我们方旭在"做什么量级的事",不能告诉我们他在"做什么具体的事"。

沈映雪说:林北辰退出了,但他还活着,他和方旭还有联系,这件事如果维持现状,不是风险,但如果他主动跟方旭说了什么,就是风险。

苏子衿:他会说什么?

我想了一下,说:他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不知道ECHO,不知道幽灵交易,不知道牧师。他知道的是,他帮我收集过方旭的情报,他感觉这件事背后有危险,他决定退出。

沈映雪:那他告诉方旭这件事,对我们的影响是什么?

"方旭会知道陈默在主动调查这件事,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投机者,"苏子衿说,"这个信息对他们的判断会有影响。"

"方旭本来就怀疑我在做什么,"我说,"这件事改变不了太多。但林北辰不会主动去说,他不是那种人。"

沈映雪没有立刻回应,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

"你了解他。"

"认识他很久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件事,把话题转回到计划本身。

三个人又谈了大约一个小时,最终把接下来的框架定下来:第一阶段,通过牧师获取创世社的核心情报;第二阶段,收集足够的证据链;第三阶段,摧毁"创世区块"计划。

这是一个很大的框架,大到几乎所有的细节都还是空的,但它给了我们一个方向,而方向在这个时候比细节更重要。

会议结束之后,苏子衿先走了,说她今晚要把新通信协议的初稿跑一遍测试,有结果了发给我们。

沈映雪在收拾她带来的那些文件,把笔记叠整齐,装进包里。

我在折叠桌旁边坐着,把ECHO的显示器切回了日常模式。

"你妈妈现在怎么样?"

我抬起头,沈映雪已经把包背好,站在桌边,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

"好多了,"我说,"之前安排她去了成都,现在情况稳定了,已经回深圳了,在一个我安排的地方住着,比较安全。"

"治疗还在继续吗?"

"在继续,方案换了,效果比之前的好一些。"

她点了点头。"那就好。"

然后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把鞋换上,说了声先走了,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我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想着她刚才那个问题。

她问的是妈,不是计划,不是创世社,不是下一步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这件事,没想出什么特别的结论,只是记住了它,像是记住了一件小事,这种小事通常不会被记住,但我记住了。

当晚,苏子衿把新通信协议的初稿发来了,附了一份说明文档。

我把文档打开,读了一遍,技术层面是完整的,她设计的新协议在检测规避和传输速度上都比旧的幽灵交易渠道有显著提升,而且有一个我没有预料到的功能,她加了一个单向的"紧急中断"机制,任何一方在感觉到风险的时候可以触发,触发之后通信渠道自动销毁,链上不留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这是给牧师设计的,也是给我们自己设计的。

我把文档发给沈映雪,说苏子衿做完了,让她看看。

她回:我明天看,今晚要继续整理哥哥的笔记,第三份文件里有一段我还没有完全理解。

然后她发来一条:那段和ECHO的某个分析结果有关联,你明天方便的话帮我看一下。

我回:发过来,我今晚看。

她说不急,明天吧,你今晚也歇一下。

我在那条消息上停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好,我回,明天。

然后我把ECHO切到待机,关掉多余的显示器,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中村还亮着,楼下隐约有打牌的声音,几个字,然后是笑声,然后安静了。

我在黑暗里想了一会儿那个框架,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第三阶段。

香港还有不到两周。

我打开了ECHO,让它重新运行,启动了一个新的任务:正式向牧师发出联络确认信号,告知新的通信协议即将上线,请他做好准备。

信号通过幽灵交易编码,提交上链,等待区块确认。

进度条在黑暗里慢慢走着,像一道极细的光,从左边往右边移动,一格,一格,往前。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