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令满朝文武,乃至整座京城百姓震颤不已、久久不能平静的,是接下来接踵而至的另一道加急旨意。
当秦公公重新展开第二卷圣旨时,他的手微微颤抖,显然,这卷旨意将彻底颠覆大齐立朝三百年的纲常。
“沈氏望舒,博古通今,临危受命。于万春亭血战之际,以柔弱之躯,舍命护主,其文胆之壮,风骨之刚,更甚须眉。先帝早有密旨,沈氏具宰辅之才,不应受囿于后宅。”
秦公公深吸一口气,提速念道:
“特赐封沈望舒为一品诰命夫人,授金印,赐府邸。另旨:令其专设‘惊鸿女学监’之职,统领大齐女子教育,位同六部尚书,准其参政议学。钦此!”
大殿之内,瞬间如同炸开了锅一般。议论声如蜂鸣般嗡嗡想起,那些古板的御史们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位同尚书?女子参政?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乱纲”之举。
然而,这些嘈杂在周景疏那冷峻而深邃的一瞥中迅速沉寂。他按着腰间的玉带,周身散发出的杀伐之气让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一片死寂与敬畏中,沈望舒缓步走入大殿。
她今日没有穿那繁琐臃肿的一品诰命礼服,而是依然穿着那身简洁利落的青色儒裙。长裙曳地,步履从容,腰间悬挂着那枚象征女学学监的冰冷玉牌,那是她用血汗与才学换来的勋章。她避开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跪在周景疏的身旁。
两人的影子在金銮殿灿烂的阳光下重叠在一起,一黑一青,宛如大齐的双壁。
“臣沈望舒,领旨,谢恩。”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清冷中透着一股破茧成蝶后的坚定。
这一刻,沈望舒不仅是大齐历史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拥有实权、能主导朝政的女官,更是成了这世间无数女子心中的一盏明灯。从这一天起,大齐的律法中正式抹去了女德的束缚,而是写下了“女子亦可识字、亦可为官、亦可保家卫国”的灿烂一页。她所守护的不再仅仅是万春亭内那个年幼的孩子,而是千千万万个渴望挣脱牢笼、拥抱自由的灵魂。
……
随着新皇登基与册封尘埃落定,周景疏以太傅之身执掌朝柄,正式开启了对大齐政坛的最终大清洗。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杀戮,而是一场从根源上的重塑。
那些在宫变中投机钻营、试图两头下注的世家大族,被毫不留情地剥夺了世袭的荫封特权;那些依附于赵氏门下、常年侵占百姓良田的官僚,被大理寺拉出的清算长单逐一问罪。周景疏此时展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与铁腕,他并没有盲目扩大杀戮,而是利用沈望舒在那几日里整理出的每一张账册、每一封密信,精准地切断了门阀政治的资金链条。
取而代之的,是朝堂气象的焕然一新。
新一届通过改良后的、不再唯家世论的科举选拔出来的寒门学子,正带着改变命运的热情走入仕途。而更令人瞩目的,是第一批从惊鸿女学走出的年轻才俊。她们虽暂不入阁,却在各部担任主事,她们懂律法、明是非、且心思缜密,成了周景疏与沈望舒推行新政最坚实的基石。
暮气沉沉的朝堂,渐渐散去了那股私相授受、尔虞我诈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意进取的勃勃生机。
周景疏作为太傅,每日都会在文华殿亲自辅导幼帝功课。他从不教幼帝那些虚无缥缈的帝王权术,更不教他如何平衡臣子。在第一节课上,他摊开了一本沈望舒亲手批注的《大齐律》,指着那开篇的第一章,语气凝重地对幼帝说道:
“殿下,您且记牢,这江山不是周家的,也不是任何大臣的。法者,天下之公器。唯有法立,民方能安,国方能长治久安。”
窗外,原本荒芜的御花园里,一株腊梅正迎着残雪,吐露出一抹沁人心脾的清香。大齐的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