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同天河决堤,疯狂地倾泻在乔治市(George Town)这座百年老城的屋顶上。
姓氏桥(Clan Jetties)那摇摇欲坠的废弃船坞里,一场前所未有的“草台班子”级别的顶级赛博反击战,正在极其简陋的物理条件下拉开帷幕。
“把所有的备用发电机都连上!电压必须稳住!”
孟如云在船坞里来回穿梭,他将一捆极其粗壮的军用级光纤线缆抛给那个双眼布满血丝的年轻黑客。
船坞中央,老鬼装甲车上拆下来的车载服务器,被强行桥接到了几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和便携式终端上。六名“清醒者”——教授、年轻黑客、退役网络安全专家,以及两名被判定为“臆想症”但实际上精神感知力极强的患者,正围坐在这个由汽油桶搭建的环形控制台前。
孟如云没有给他们配备长庚基金会那种侵入式的脑机接口,而是采用了极其原始、但也绝对安全的“脑波头环(EEG Headband)”。
“教授,局长的次声波中继塔,本质上是通过多频段叠加来引发人类大脑的杏仁核共振。”
孟如云站在一块充当白板的废旧铁皮前,用粉笔飞速写下了一组极其复杂的波动干涉方程:
$$\Psi_{counter}(t) = -\sum_{k=1}^{12} A_k \sin(2\pi f_k t + \phi_k) e^{-\gamma t}$$
“这就是反向干涉波的逻辑模型。我要你们在云端组建一个算力阵列,不需要去硬刚双子塔的‘黑冰’,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局部网络中生成这套相位相反的干涉波,瘫痪中继塔的物理防御系统(自动机炮、电子门锁、无人机巡逻队),给我们争取三分钟的物理爆破窗口!”
“三分钟……”
教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虽然是脑神经科学的泰斗,但这种在现实世界中真刀真枪的赛博攻防,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果不戴侵入式接口,我们的算力传输会有延迟,这就像是用木棍去撬动保险箱。”
“不需要撬开,只要让保险箱卡壳三分钟就行!”
孟如云一把将那把战术散弹枪背在背上,眼神犹如燃烧的利刃,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各位,你们曾经都是被长庚基金会当成‘肉鸡电池’的猎物。今晚,我们要让他们看看,当猎物长出獠牙,猎人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干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在那个狗屁伊甸园里当一辈子植物人强!”年轻黑客咬着牙,将脑波头环死死扣在头上。
六名清醒者同时闭上眼睛。
“嗡——”
便携式终端的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这支由乔治市最顶尖、最边缘的大脑组成的“反抗军阵列”,正式并网!
“走!”
孟如云转头,大步跨上那辆浑身漆黑、犹如钢铁巨兽般的乌尼莫克装甲车。
林以雪坐在驾驶座上,已经将发动机的转速轰到了极致。汤益生坐在后排,默默地擦拭着那枚民国铜板。老鬼则在车顶的机枪塔里,发出极其疯狂的金属笑声。
“轰隆隆——!”
装甲车如同出膛的黑色炮弹,撞碎了船坞前方的水花,迎着乔治市那被“幽灵协议”彻底笼罩的赛博深渊,逆行而去!
目标一:光大广场(Komtar)北侧,第一中继塔。
暴雨中的街道已经彻底失控。
全息广告牌上闪烁着猩红的乱码,无数平民在次声波的干扰下,跪在积水中对着空气中的“无面怪”磕头,或者拿着武器互相残杀。
在一条极其狭窄的街道尽头,一座高达五十米的废弃通信塔高耸入云。那是局长改造的第一座中继塔,塔身上布满了闪烁着红光的微波发射器,塔底则是由两台重型全自动六管加特林机炮把守的防御阵地。
“距离目标五百米!机炮雷达已经锁定我们了!”林以雪死死握着方向盘,装甲车在街道上蛇形机动,避开那些失控的平民。
“【云端阵列接入!开始执行相位干扰!】”
车载通讯器里,传来了教授极其吃力的声音。
随着教授的指令,装甲车前方的空气中,竟然爆起了一团肉眼可见的静电火花。
那是清醒者们在云端强行注入的干扰数据流,与中继塔的防御雷达发生了剧烈的逻辑碰撞!
“咔哒……嗤——”
前方那两台原本已经开始旋转枪管、准备将装甲车撕成碎片的加特林机炮,突然像喝醉了酒一样,枪口极其诡异地向下倾斜,内部爆出一团白烟,彻底死锁!
“干得漂亮,教授!”
孟如云大吼一声,“老鬼,掩护!以雪,冲过去!”
装甲车在距离中继塔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极其狂暴的甩尾急停。
车门还没完全弹开,孟如云已经提着一个装满高爆炸药的战术包,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两架负责巡视的黑蝙蝠无人机立刻从塔顶俯冲而下。
“砰砰!”
车顶的老鬼扣动电磁脉冲枪,两团蓝色的电光极其精准地将无人机在半空中凌空打爆,化作漫天燃烧的碎片。
孟如云冲到塔底的承重柱旁,双手化作残影。
C4塑胶炸药、雷管、定时引信,不到十秒钟,一个足以炸穿防空洞的爆破点布置完毕。
“倒计时三十秒!撤!”
孟如云按下了引爆器,反身狂奔,直接一个飞扑钻进了装甲车敞开的车门。
“坐稳!”林以雪一脚地板油,装甲车发出一声咆哮,直接撞开路边的护栏,冲进了另一条街道。
“轰——!!!”
在他们身后,一声极其沉闷、犹如地下惊雷般的巨响撕裂了雨夜。
那座高达五十米的中继塔,底部承重柱被彻底炸碎。庞大的塔身在重力的拉扯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向着旁边的一栋废弃大楼倒塌下去。
火光冲天。
覆盖在这个街区上空的猩红色全息乱码,伴随着中继塔的倒塌,瞬间熄灭。那些陷入疯狂的平民,犹如断了线的木偶,纷纷瘫软在积水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一座赛博方尖碑,陨落!
“十二减一。还剩十一座。”孟如云看着后视镜里冲天的火光,眼底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加深沉的凝重。“局长的反扑马上就会来,他不会让我们这么顺利地拆除他的服务器天线。”
果不其然。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乔治市的街头变成了一场极其血腥和惨烈的追逐战。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在“清醒者阵列”的云端掩护下,孟如云等人如同游走在刀尖上的死神,以极其恐怖的效率,在城市的不同角落炸毁了五座中继塔。
但长庚基金会的反应速度也达到了极其变态的地步。
当他们冲向第七座中继塔——位于乔治市中央交通枢纽的高架桥顶端时,局长的“清道夫”军团,终于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包围网。
“吱——砰!”
林以雪猛踩刹车。
装甲车在高架桥的引桥处被强行逼停。
在他们的前方,四辆经过重装防弹改装的黑色装甲车死死封住了去路。而更让人绝望的是,从车上走下来的,不再是拿着普通突击步枪的雇佣兵。
那是十二名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极其厚重的暗金色外骨骼装甲的“终极清道夫”!
他们的面部被黑色的十字面罩取代,手中提着的,赫然是和潜意识梦境中一模一样的、散发着刺眼红光的——高频粒子切割刃!
“局长把V2.0里的‘杀毒程序’,在现实世界里用物理外骨骼一比一复刻出来了?”
老鬼在车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能扫描到,那些粒子切割刃的边缘温度高达数千度,足以在十秒内切开他们的装甲车。
“不仅如此。他们的脑波已经和局长的终极AI完全锁死。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是真正的血肉机器。”
汤益生推了推金丝眼镜,握紧了手中的民国铜板。
“【警告:反抗军阵列遭到最高级别黑冰反噬!云端掩护失效!重复,云端掩护失效!】”
通讯器里,传来了教授极其痛苦的惨叫声。随即,通讯频道被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彻底切断。
失去了云端的电子掩护,高架桥上那座第七中继塔的防御系统全面复苏。
十二台清道夫举起粒子切割刃,踏着极其整齐划一的机械步伐,向着装甲车逼近。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严重扭曲。
“物理战,硬碰硬。”
孟如云一把推开车门,顶着暴雨走了下去。他的手中没有拿枪,因为他知道,普通的子弹对那些复合外骨骼根本无效。
“如云,你疯了?你要和他们肉搏?!”林以雪大惊失色,拔出军刀就要下车。
“在车里待着,保护好炸药。”
孟如云没有回头,他极其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脆响。
“在梦里,我能手撕他们的代码;在现实里,老子一样能拆了他们的破铜烂铁!”
“铿!”
为首的一名清道夫猛地挥动粒子刃,带着一道猩红色的死亡弧月,向着孟如云拦腰斩来!
这极其致命的一击,在常人眼里快如闪电。
但在经历过深潜超频、大脑神经元活跃度远超人类极限的孟如云眼中,这一刀的轨迹,清晰得就像是在放慢动作。
他不退反进,身体极其诡异地向左侧一滑,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足以将他一分为二的高温利刃。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孟如云的右手犹如毒蛇出洞,极其精准地刺向了那名清道夫外骨骼装甲的颈部接缝处!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从地下室里带出来的、带有绝缘手柄的超导电容针。
“嗤!”
电容针刺入接缝,直接扎进了清道夫的仿生神经束里。
“给我短路!”
孟如云狠狠按下电容针的释放按钮。
高达十万伏特的瞬间脉冲电压,极其粗暴地倒灌进了清道夫的外骨骼系统。
“轰!”
那名两米高的重甲怪物浑身爆出极其刺眼的电火花,巨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后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砸在积水中,抽搐了两下,彻底瘫痪。
“一比一复刻?局长,你这物理防具的硬件兼容性,做得也太差了!”
孟如云冷笑一声,拔出电容针。
然而,剩下的十一台清道夫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们迅速改变战术阵型,三台一组,将孟如云死死围在中央。三把粒子刃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封死了孟如云所有的躲避空间。
就在孟如云即将陷入死局的瞬间。
“叮——”
那声极其清脆的铜板声,再次穿透了暴雨和引擎的轰鸣,在高架桥上回荡。
汤益生穿着那件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白大褂,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装甲车。他站在雨中,犹如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
他没有去攻击那些清道夫,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高架桥下方、那些正在因为“幽灵协议”而陷入疯狂、互相殴打的数千名乔治市平民。
“长庚的走狗,没有痛觉。但这不代表,他们能抵挡住……整个城市被压抑的愤怒!”
汤益生深吸了一口气,他那极其强悍的“初代觉醒者”潜意识波动,顺着漫天的暴雨,犹如实质般向外疯狂扩散!
“所有听得到铜板声音的人——”
汤益生的声音通过他强大的精神力,直接在下方数千名平民的大脑皮层中炸响。那是一种极其深层的心理学干预——群体催眠解除(Mass Hypnosis Break)!
“你们眼前的怪物,是虚假的!你们的痛苦,是长庚基金会强加的!看清现实!那栋双子塔,才是你们一切苦难的源头!”
“叮——叮——叮!”
汤益生疯狂地抛动着那枚民国铜板。每一次清脆的回音,都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切断了平民大脑中那些代表着幻觉的神经连接。
奇迹发生了。
高架桥下,原本如同行尸走肉、正在互相残杀的平民们,动作突然停滞了。
他们眼底那种极其空洞的红色血丝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极其深沉的梦魇中惊醒后的迷茫,随后,化作了被当成小白鼠玩弄后的——滔天怒火!
“长庚基金会……是他们……”
“是他们把怪物放出来的!杀了他们!”
“吼——!”
暴雨中,数以千计找回了理智的乔治市市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他们没有武器,但他们捡起了地上的砖头、钢管、甚至是被炸毁的汽车门板,犹如一股极其汹涌的黑色海啸,顺着高架桥的引桥,朝着封锁在桥面上的长庚雇佣兵防线,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平民暴动。请求火力压制!】”清道夫的战术频道里乱作一团。
“不能开火!总部命令,清醒者的脑波是极其重要的算力资源,不能进行大规模物理屠杀!”指挥官在通讯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就在长庚防线因为这股“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而陷入极其短暂的混乱时。
“老鬼!林以雪!就是现在!”
孟如云借着三台清道夫分神的零点一秒,踩着其中一台的膝盖腾空而起,一个极其惊险的后空翻跳出了包围圈。
“哒哒哒哒哒!”
车顶的老鬼心领神会,机枪塔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子弹极其精准地扫射在清道夫的阵型中,虽然无法击穿装甲,但巨大的动能硬生生将他们逼退了数步。
林以雪抓起那个装满C4的战术包,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般冲向了第七座中继塔的承重柱。
“三十秒!撤!”
林以雪极其利落地拍下起爆器,转身狂奔。
孟如云和汤益生掩护着她,三人极其狼狈地跃回装甲车。
“轰隆——!!!”
第七座赛博方尖碑,在极其剧烈的爆炸中,裹挟着漫天的钢筋水泥,轰然砸落向乔治市那早已沸腾的街道。
“七座了……还剩五座……”
孟如云瘫倒在座椅上,大口喘息着。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携式终端上,代表着姓氏桥“清醒者阵列”的连接信号,突然闪烁起了极其刺眼的血红色!
“滴滴滴滴——!”
终端屏幕上,弹出了一行极其嚣张的、由无数个血色骷髅头组成的乱码留言:
【找到你们的老鼠窝了。想要拆我的塔?我先把你这群‘清醒者’的脑浆,煮沸!】
“不好!局长逆向追踪到了教授他们的物理坐标!”
孟如云猛地坐直了身体,脸色极其难看。
“姓氏桥暴露了!局长的终极AI正在对他们的脑波头环进行过载攻击!如果三分钟内不切断连接,教授他们的大脑会被烧成焦炭!”
“那我们怎么办?杀回去救人?!”老鬼在车顶大吼,“可剩下的五座塔如果不拆,幽灵协议就永远无法解除!”
林以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她通过后视镜,死死地盯着孟如云。
“如云,必须做决定了。是回去救那些给我们争取了时间的大脑,还是放弃他们,去炸剩下的五座塔?”
孟如云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栋在雷暴中极其阴森、九十九层的长庚双子塔。
他眼底的金光,在这一刻内敛到了极致,化作了一种属于顶级骇客的、近乎冷血的绝对理智。
“不救,也不炸了。”
孟如云的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什么意思?!”汤益生震惊地看着他。
孟如云一把扯下便携式终端,极其粗暴地将它连接到了自己手腕上那个极其微型的战术级脑机接口上。
“局长既然敢用全网算力去攻击姓氏桥的阵列,就说明他现在,把九十九层双子塔的‘黑冰’防御网,分出了一半的算力给攻击端!”
孟如云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要将整个世界掀翻的疯狂:
“这,就是我等了一晚上的——零日漏洞(0-Day Exploit)!”
孟如云将脑机接口死死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转头看向林以雪:
“以雪,调转车头!不去姓氏桥,也不去剩下的中继塔!”
“给我把油门踩死,我们直接撞进长庚双子塔的一楼大堂!”
“我要在现实的物理机房里,顺着他攻击教授的数据流,一路杀回他的云端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