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当大殿中央那面高达五十米的巨型磁流体反光镜,爆发出那道贯穿天地的深蓝色光柱时,九百米高空之上的真实物理空间,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扭曲、折叠!
孟如云那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伽蓝咽喉的电磁战术军刀,在触碰到深蓝色光晕的瞬间,就像是刺入了一团没有尽头的粘稠深海。高频跳动的电弧被极其诡异地拉长、分解,孟如云只觉得眼前爆闪过一阵令视网膜撕裂的强光,下一秒,他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维度引力,狠狠拖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绝对镜像空间!
大殿的大理石地板消失了,奢华的餐桌不见了,连空气中那股薰衣草与红酒的香味也被彻底抽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穷无尽、上下八方全部由极其光滑的黑色镜面构成的虚无牢笼。
“【欢迎来到你们潜意识最深处的无底洞。】”
大祭司伽蓝那优雅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镜面深处重重叠叠地回荡开来:
“【长庚剥夺了你们的情感,你们觉得残忍。但你们根本不知道,人类的情感和记忆,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刀。】”
“【【潜意识镜像反噬】,不会用任何物理武器攻击你们。它只会照出你们心底最渴望的‘完美’,以及最恐惧的‘失去’。在你们自己的灵魂面前,凡人的骨气……一文不值。】”
随着伽蓝的声音落下。
漆黑的镜面空间中,泛起了一阵阵如水波般的涟漪。
孟如云、林以雪、汤益生三人,被强行分割在了三个各自独立的镜像牢笼之中。
……
【林以雪的镜像牢笼:折翼的完美杀手】
林以雪孤身一人站在光滑如冰的镜面上。
她的双臂依然被高分子凝胶死死固定在胸前,断骨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在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嗡。”
前方的黑色镜面中,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当看清那个身影时,林以雪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银灰色瞳孔,极其罕见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但镜子里的“林以雪”,双臂完好无损。她穿着一件崭新的、没有沾染半点血迹的暗银色战术风衣,双手握着那柄己经在万米深海中碎裂的重型高频战术斩马刀。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那种长庚最高董事会精心培育出来的、绝对冷酷的杀戮机器光芒。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镜像林以雪缓缓举起斩马刀,刀锋倒映着现实林以雪那残破的躯体:
“你曾经是长庚最完美的造物,是暗网第一长公主。你的刀可以切开神明,你的双手可以掌控生死。”
“但现在呢?为了孟如云那个一无所有的混混,你的刀断了,你的双手废了。你连一扇普通的门都推不开,只能靠着双腿像个小丑一样在泥水里踢腾。”
镜像林以雪一步步逼近,声音中透着极度的蛊惑:
“放弃吧。只要你向明镜低头,这面镜子就能修复你的双臂,重铸你的战刀。你可以重新变回那个完美无瑕、高高在上的神级杀手。没有痛苦,没有软弱。”
看着那个完美的自己,林以雪沉默了。
那是她过去的巅峰,是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完美……”
林以雪低声呢喃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不仅没有对“完美”的渴望,反而爆发出了一种比极地冰川还要冷冽、比死亡还要坚决的极致狂傲!
“你懂个屁!”
林以雪冷笑着,哪怕双手无法动弹,她依然高高昂起了那张绝美的脸庞:
“我的手是断了。但那是为了劈开那把抹杀他的剑!那是我自己选的!”
林以雪修长的右腿在镜面上猛地向后一拉,摆出了一个极其凌厉的战术起手式:
“在长庚的时候,我是很完美,但我只是一把没有灵魂的刀!”
“现在老娘虽然是个残废,但老娘的心在跳!老娘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流血!”
“想要我向你这个虚假的完美低头?!”
“高频绝杀——流光·碎梦断头台!!”
“轰——!”
林以雪娇躯化作一道狂暴的银色飓风!她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以及对自己这副残破躯体最纯粹的骄傲,全部压缩在了这致命的一记鞭腿之上!
“砰——咔嚓!!”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声!
林以雪的战术靴,以摧枯拉朽之势,极其狂暴地踢碎了镜像林以雪举起格挡的斩马刀,并狠狠抽在了那具“完美躯体”的头颅上!
那面代表着虚假完美的镜子,被一个双臂折断的凡人女人,一脚踢成了漫天飞舞的玻璃渣!
……
【汤益生的镜像牢笼:十万灵魂的诘问】
在这个牢笼里,没有杀戮,只有令人窒息的哀嚎。
汤益生跌坐在镜面上。在他的周围,密密麻麻地站着十万个由光影构成的半透明人影。
那是寄宿在他脑海中十五年、在万米深海中为了搭桥而彻底消散的十万个植物人灵魂。
“【汤医生……我们好痛啊……】”
“【你为什么抛弃了我们……】”
“【你说过要带我们回家……可是我们现在连灰都不剩了……】”
十万个灵魂发出凄厉的哭喊,一双双惨白的手伸向汤益生,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他的手臂、他的脖颈。
庞大的负罪感和内疚,如同深海的水压般,试图将汤益生本就空荡荡的大脑彻底压碎。
“【看到了吗?汤医生。】”伽蓝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你自诩为心理医生,你自诩为圣人。但你害死了他们。是你亲手把他们推向了毁灭。如果你留在明镜圣所,我可以让这十万个灵魂在镜子里永远快乐地活下去。】”
汤益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额头贴在冰冷的镜面上,眼泪顺着布满裂痕的黑框眼镜滑落。
但他没有被这股负罪感压垮。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一双双虚拟的鬼手中站了起来。
“伽蓝……”
汤益生抬起头,那双失去了所有超算能力的清澈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只有真正历经地狱的人,才能拥有的极致温柔与坚强: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灵魂。”
汤益生伸出双手,没有去推开那些鬼手,而是轻轻地、像拥抱老朋友一样,拥抱住了面前那个哭泣的幻影。
“他们不在镜子里,他们也不在深海里。”
汤益生微笑着,泪水滑过嘴角:
“他们在十五年前的长庚地狱里,就已经死了。这十五年来,他们陪着我,我也陪着他们。我们一起见证了神明的陨落,一起用灵魂为这个世界铺出了一条路。”
“我没有抛弃他们,他们也没有怨恨我。因为我们在最后一刻……都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你用这十万个噩梦来压我?”
汤益生挺直了脊背,脸上的悲悯化作了看透一切的通透:
“那我就用我作为一个凡人医生的良知,来给你超度!”
“啪!”
汤益生猛地摘下脸上的黑框眼镜,将其狠狠砸在脚下的镜面上!
“哗啦啦——!”
随着他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与对过去的内疚,那些试图撕咬他的怨灵幻象瞬间失去了逻辑支撑,连同整个镜像牢笼一起,如泡沫般轰然碎裂!
……
【孟如云的镜像牢笼:失落的神格】
比起林以雪的残断和汤益生的内疚。
孟如云所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最能摧毁一个黑客心智的终极诱惑。
“轰!”
一道刺目的金黑色光柱在孟如云面前爆开。
当光芒散去,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覆盖着金黑色原初代码流动神经网络、眼神如神明般睥睨天下的完美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在乔治市巅峰时期、拥有着神级算力和原初代码的——“半神”孟如云(01号起源形态)!
“你真可怜。”
半神孟如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战术夹克破烂不堪、甚至连站着都在喘粗气的凡人孟如云:
“你原本可以成为这个赛博世界唯一的神。你可以掌控所有人的生死,你可以复活老鬼,你可以重塑一切。”
“可是你为了那一丁点可笑的‘凡人血性’,把我在地幔岩浆里扔掉了。”
“看看你现在这副烂泥一样的肉体。”半神孟如云瞬息间出现在孟如云面前,伸出那只闪烁着绝对算力光芒的手,一把掐住了孟如云的脖子,将他强行提到了半空中!
“呃!”孟如云因为窒息而满脸通红,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臂,但凡人的力量在绝对的算力投影面前,微弱得如同蝼蚁。
“你连刀都拿不稳了。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半神孟如云的声音冰冷刺骨:“你觉得你砸碎了长庚,你是个英雄。但在别人眼里,你只是个失去了外挂、随时会被街头混混一枪爆头的废物。放弃吧,孟如云。把灵魂交给这面镜子,我可以让你重新拿回这无敌的力量。”
“力量?”
被掐在半空中的孟如云,虽然因为缺氧而视线模糊,但他那双黑金交织的瞳孔中,不仅没有对失落神格的渴望,反而涌现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比疯子还要癫狂的嘲弄!
“呸!”
孟如云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了半神孟如云那张由代码构成的完美脸庞上!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孟如云双手死死抠住那只虚拟的手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以为老子稀罕你那套不会流血、不会痛的破代码?!”
“老鬼教过我,打石街的狗,被逼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老子是人!是会疼、会饿、会为了半块面包跟人拼命的凡人!!”
孟如云根本不去试图掰开那只手。
他极其残忍地、毫不犹豫地……一口狠狠咬在了自己舌尖上!
“嘶啦——!”
剧烈的生理剧痛,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瞬间炸开!这种最原始、最强烈的肉体痛苦,化作了一股不可思议的生物电信号,直接击穿了伽蓝设下的这层“无痛催眠”逻辑!
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极度清醒,孟如云右腿猛地向上狂暴一蹬!
“砰!”
这一脚没有代码加持,只有最纯粹的肌肉力量!军靴极其粗暴地踹在了半神孟如云的下巴上!
投影发生了一瞬间的算力波动,手掌松开。
孟如云重重砸在镜面上,但他没有停顿哪怕零点一秒!
他就像是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饿狼,猛地从地上弹起,手中那柄早己卷刃的电磁战术军刀,带起一道撕裂黑暗的蓝光!
“你这副不人不鬼的假神仙皮囊,老子今天……就再拔你一次!!”
“噗嗤——!!”
没有花哨的代码对抗。
只有最野蛮的物理贯穿!
孟如云一刀狠狠捅进了半神孟如云的胸膛,借着冲力,推着这个完美的幻象,疯狂地向后狂奔,直到将他死死钉在漆黑的镜像墙壁上!
“啊啊啊啊啊!!!”
孟如云双眼充血,双手握住刀柄,极其狂暴地向下狠狠一拉!
“哧啦啦啦啦——!”
那个代表着他曾经最强力量、最完美神格的幻象,在这极度粗暴的物理撕裂下,发出了绝望的电流尖啸,随后如同被打破的显示器一般,轰然炸成了漫天飞舞的乱码碎片!
三大镜像牢笼。
残肢、内疚、失落的神格。
在凡人最纯粹的狂暴血性面前,在同一时间……全面崩盘!!
……
“咔嚓——哗啦啦啦啦!!!!”
九百米高塔的【镜像大殿】内!
那面高达五十米的巨型磁流体反光镜,表面流动的淡蓝色光晕突然剧烈停滞。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声响彻大殿!
无数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在镜面上疯狂蔓延!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原本端着红酒杯、站在大殿中央优雅看戏的大祭司伽蓝,此时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水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潜意识镜像反噬】是无解的!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够拒绝自己潜意识深处的完美诱惑!你们三个残废……凭什么能凭借肉体凡胎击穿我的神级催眠?!”伽蓝失控地咆哮起来,引以为傲的仪态荡然无存。
“凭什么?”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三道身影从崩碎的深蓝色光柱中踏步而出!
汤益生推了推半碎的眼镜,眼神悲悯而通透;林以雪双腿微曲,战术靴上的高频刀刃散发着刺目的寒光;
而走在最前面的。
是浑身是血、战术夹克己经烂成布条、后背伤口深可见骨,但却笑得比魔鬼还要狂放、比死神还要桀骜的——孟如云!
“凭你这只躲在塔里吃和牛的寄生虫……根本就不懂凡人这两个字,有多他妈的硬!!”
孟如云将手中那柄沾满鲜血的电磁战术军刀一甩,刀尖直指满脸惊恐的伽蓝。
“你的催眠阵破了,神棍。”
孟如云一步步向着伽蓝逼近,每走一步,战术军靴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的血色脚印都让人触目惊心:
“现在,该老子来教教你,什么是真实的痛苦了。”
“你……你别过来!!护卫!!明镜铁卫!!”伽蓝惊恐地向后退去,疯狂地按动着袖口里的报警器。
但他忘了,在井道里,他那群引以为傲的铁卫,早己经被孟如云的一万伏特高压电烧成了灰烬。
“别喊了。你的神国,己经被老子拆得差不多了。”
孟如云在距离伽蓝还有十米的地方,突然猛地加速!
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黑色狂飙,瞬间欺身而上!
伽蓝虽然是个心理大师,但他的肉搏能力连废铁湾的一个三流黑帮混混都不如。面对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兽,他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噗嗤!”
孟如云一脚狠狠踹在伽蓝的膝盖上,令人头皮发麻的骨折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我的腿!!”伽蓝发出了一辈子都没有发出过的凄厉惨叫,重重跪倒在地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不堪,脸上满是痛苦的鼻涕和眼泪。
孟如云一把揪住伽蓝的头发,将他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强行抬了起来。
“痛吗?”
孟如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笑意:
“你不是说痛苦是肉体的谎言吗?你不是说苦难是通往神国的阶梯吗?”
“现在这把阶梯搭在你腿上了,你怎么叫得比外面的流浪狗还要惨啊?!”
“放……放过我……我是大祭司……我可以把圣所的控制权交给你……里面有无数的黄金和资源……”伽蓝彻底崩溃了,痛哭流涕地求饶。
孟如云没有回答,他将伽蓝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那面己经布满裂痕的五十米巨型反光镜下方。
那镜面的核心处,是一颗正在高频运转的巨型磁流体伺服电机,也就是这面“无神之镜”的物理控制中枢。
孟如云将手中的电磁战术军刀,高高举起。
那双黑金交织的瞳孔中,倒映着下方贫民窟里,那些因为催眠光晕闪烁而开始从梦境中痛苦苏醒、发出迷茫哭嚎的上百万平民。
“老子不要你的黄金,也不要你的神国。”
孟如云的声音,在九百米的高塔上,犹如宣判旧时代彻底终结的丧钟:
“老子只要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把凡人当成跪在镜子前面的猪!!”
“给老子——碎!!!”
“轰——!!!!!”
孟如云将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战术军刀,极其狂暴地、毫不留情地……深深扎入了那颗巨型磁流体伺服电机的核心主板之中!
“刺啦啦啦啦——轰隆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连环大爆炸,在五十米巨镜的内部轰然爆开!
蓝色的催眠光晕在瞬间彻底熄灭!那数以万计的磁流体反光单元失去了磁场束缚,如同黑色的暴雨般倾泻而下!
高达五十米的“无神之镜”,在凡人的刀锋下,极其惨烈地、彻彻底底地……炸成了无数黯淡的粉末!
随着巨镜的毁灭,覆盖在“明镜圣所”上空那层虚伪的淡蓝色光晕瞬间消散。
下方那上百万名狂信徒,在失去了长期的神经化学阉割与催眠后,他们的身体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猛烈、极其真实的“痛觉反弹”!
饿得痉挛的胃部、溃烂流血的伤口、断裂的肢体……所有的真实痛苦,如同海啸般回到了他们的大脑之中!
“啊啊啊啊啊!”
“好痛!我好饿!”
整座海上巨城,在这一刻,从那种令人作呕的诡异平静中,彻底变成了充斥着凡人凄厉哭喊与绝望哀嚎的真实世界!
他们痛苦,他们迷茫,他们绝望。
但……他们终于不再是微笑着等死的机器。他们重新感受到了“活着”的刺痛。
九百米高塔上。
孟如云拔出废掉的军刀,随手将半死不活的伽蓝扔在玻璃地板上。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的海平线上,那穿透了黄色毒霾、洒在太平洋波涛上的一缕金色阳光。
林以雪和汤益生走到他身边。三人虽然满身伤痕、残破不堪,但他们的背影,在这一刻,却比任何神明都要高大、都要不朽。
“镜子砸了。”孟如云吐出一口带血的气息,咧嘴一笑。
“接下来呢?”林以雪看着下方混乱不堪的世界。
“接下来……”
孟如云看着那升起的朝阳,眼中燃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准备重塑这片废土的浩瀚光芒:
“该是时候,教这群凡人……怎么用自己的脚,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