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隆————————！！！！！”
这不是引擎的轰鸣，这是人类以肉身对抗宇宙物理法则时，发出的最狂暴的怒吼。
“原初号”——这艘由四十七位顶尖科学家耗尽心血、用活体钛铌合金打造，原本旨在潜入万米深海地幔抗衡水压的终极深海巨兽，在此刻，却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倒行逆施地撕裂了苍穹！
潜艇底部的紧急高压排水阀已经被核反应堆的上亿度高温彻底烧融，数以万吨计的冷却海水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瞬间气化，化作了一道直径超过数十米的、刺目至极的蓝白色等离子高压蒸汽尾焰！
这股堪比重型运载火箭主推力百倍的恐怖动能，硬生生推着这艘重达万吨的钢铁巨鲸，挣脱了地球引力的疯狂撕扯，向着平流层狂飙突进！
“咔咔咔咔——！”
潜艇外部的钛铌合金装甲在剧烈的空气摩擦下，迅速由纯黑色烧成了炽热的亮橘色。庞大的G力（重力加速度）在舱内肆虐，超过了普通人类承受极限的数十倍！
残破的指挥塔上，狂风如同一把把无形的钢刀，疯狂地切割着周遭的一切。
孟如云死死地把自己用战术安全带绑在指挥塔的主炮管上。
他的战术夹克早就被吹成了碎片，赤裸的上半身上，那些刚刚缝合的伤口在恐怖的重力拉扯下全部崩裂！鲜血如同血雾般从他的毛孔、眼角、鼻腔和耳膜中狂喷而出，甚至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狂风瞬间蒸发！
他的肋骨在断裂，内脏在极度过载下疯狂出血，眼球因为毛细血管破裂而变得一片猩红。这种痛苦，比被凌迟还要残忍一万倍。
但孟如云没有惨叫。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黑金瞳孔，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在那里，云层正在被一股极其恐怖的高温强行排开。大气层被撕裂，发出一阵阵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一个拖着长长赤红色尾焰、长达十几米、由高纯度贫铀和钨金打造的实心金属柱——【天基动能武器·上帝之杖】，正以十马赫（十倍音速）的骇人极速，带着摧毁一切的绝对动能，从外太空陨落而下！
没有炸药，没有核弹头。
仅仅凭借质量和速度，它就能在击中海面的瞬间，引发一场绝对致死的超级海啸和十级大地震，将下方的【黎明废铁城】和上百万平民瞬间抹平。
这是北美“伊甸园财团”和旧AI“织网者”用来抹杀凡人火种的绝对降维打击。
“【距离撞击，还有十五秒。】”
潜艇内部残存的广播系统，发出了极其扭曲、断断续续的机械合成音。
十五秒。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只够深吸三口气的距离。
在这最后的十五秒里，孟如云感觉周围的风声、音爆声、以及潜艇解体的金属呻吟声，突然之间变得极其遥远，遥远得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了这十五年来的无数个瞬间。
打石街下水道里，老鬼一边喝着劣质威士忌，一边用扳手敲着他的头骂他蠢的画面。
乔治市双子塔顶，局长林长庚带着那张虚伪的面具，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的画面。
万米深海的地幔里，顾远化作电磁光焰、汤益生燃尽十万灵魂、林以雪断刀裂神的画面。
一切的阴谋，一切的流血，一切的抗争，都在这升空的十几秒内，化作了最终的注脚。
“老鬼……局长……”
孟如云喉咙里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风将鲜血吹成血雾，糊满了他那张棱角分明、满是伤痕的脸庞。
“你们总说老子是个不可控的变量，说老子是一条养不熟的野狗……”
“你们总想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找一面能照出完美的镜子……”
孟如云艰难地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比这夜空中的流星还要璀璨、还要狂放、还要不羁的终极狂笑：
“可是你们不懂……这世界上最完美的，从来不是什么狗屁代码，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
“这世界上最完美的，是凡人为了活下去，敢把天都给捅个窟窿的……骨气啊！！！”
“嗡——！！！！”
上帝之杖那恐怖的赤红色尖端，已经穿透了云层，带着足以融化一切的高温，出现在了孟如云的正上方！距离潜艇，只剩下最后的五千米！
孟如云一把扯断了身上的安全带。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秒。
他没有开启任何护盾，没有闭上眼睛。他甚至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这根代表着旧世界最高权力和科技的毁灭之杖！
“给老子——滚回天上去！！！”
“轰隆隆隆隆————————！！！！！”
时间，在这一刻，被永恒地定格。
太平洋上空，海拔一万两千米的平流层。
一艘重达万吨、核反应堆1000%过载的深海核潜艇，与一根十马赫极速坠落的天基动能钨杆，以一种超越了全人类想象极限的惨烈方式……极其精准、极其狂暴地正面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出。
因为在撞击发生的那千分之一秒内，爆炸产生的高温和动能，已经超越了声音传播的介质极限。
在下方【黎明废铁城】上百万平民震撼欲绝的目光中。
那片漆黑的、被漫天乌云笼罩的太平洋夜空，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
那不是核爆的蘑菇云。
那是“原初号”的活体钛铌合金与高密度钨杆在超音速碰撞下，瞬间粉碎、气化、并在核反应堆的诱爆下，产生的一场波及了方圆上百公里的——平流层等离子大烟火！
一道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包含了极致的蓝白、绚烂的金黄、以及凄厉的血红色的巨大同心圆光环，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整个苍穹狂暴扩散！
厚重的乌云被瞬间吹散！漫天的暴雨在半空中被直接蒸发！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让下方上百万仰望天空的平民瞬间短暂致盲。但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那朵在夜空中盛开的、代表着凡人极致抗争的“烟火”，却深深地、永远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轰——哗啦啦啦！”
几秒钟后，恐怖的物理冲击波才裹挟着狂风从万米高空席卷而下。
但因为爆炸发生在平流层，上帝之杖那绝对致命的物理动能被“原初号”硬生生用质量兑子，在空中抵消了百分之九十！
落在海面上的，不再是能够毁灭城市的十级地震和超级海啸，而是一阵高达十几米的、对于废铁城来说完全可以承受的狂风巨浪。
巨浪拍打在堡垒的钢铁装甲上，激起漫天的白色水花。
废铁城的广场上。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有海风吹过钢铁集装箱的呜咽声。
上百万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曾经是明镜教团的狂信徒，还是流落废土的拾荒者。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朵还在缓缓消散的等离子烟火，看着那些化作流星雨般坠落的潜艇合金碎片。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用血肉之躯和一艘潜艇，替他们扛下了一场末日浩劫。
林以雪站在广场的最前端。
她那对粗糙的重型机械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高压蒸汽从报废的轴承里丝丝泄漏。
她没有像小说里的女主角那样凄厉地哭喊，也没有瘫软倒地。她就那么笔挺地、犹如一尊被冰封的雕像般站在那里，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
只是，两行滚烫的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向来冰冷、古井无波的银灰色眼眸中决堤而下，划过她沾满硝烟和血污的绝美脸颊，重重地砸在脚下冰冷的钢铁甲板上。
“你这个……骗子。”
林以雪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出鲜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微不可闻：
“你说过……砸了镜子，教完他们怎么当人，我们就一起走的……”
“你这个……自私的混蛋……”
林以雪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作为暗网第一杀手，她习惯了生离死别，习惯了长庚的无情。但直到这一刻，当那个总是叼着烟、笑得无比狂放、挡在她身前为她抗下了一切的男人，真正在她眼前化作飞灰时。
她才终于明白，那种比骨折还要痛上一万倍的感觉，叫做“失去”。
汤益生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他那副半碎的黑框眼镜掉在了一旁，他没有去捡。这个曾经背负着十万灵魂、在最绝望的地狱里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心理医生，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捂着脸，在夜风中嚎啕大哭起来。
“如云啊……”
“你把命填进去了，把天顶回去了……”
“你让这群刚学会站起来的人，以后怎么忘了你啊！”
悲伤，是会传染的。
当第一个平民在广场上跪下，失声痛哭时，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数以十万计的凡人，在这个刚刚从生死边缘被拉回来的夜晚，在这座用废铁拼凑起来的海上堡垒上，对着天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恸哭。
这哭声里，没有了对神明的祈求，没有了对迷幻梦境的留恋。
这是人类在漫长的赛博奴役中，流下的第一滴——真正属于凡人的眼泪！
这眼泪，是为了那个在泥潭中教他们站起来的极道黑客而流。是为了那个用粉身碎骨，换来他们苟延残喘的凡人领袖而流。
夜空中的烟火散去了。
太平洋的海面，在迎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后，终于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撕开了一道极其刺目的猩红裂缝。
……
与此同时。
北美旧金山废墟，伊甸园财团的地下六百米深渊堡垒内。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西装革履、但身体各个部位都进行了最尖端赛博改造的财团高层（Trusters）。
在他们中央的全息沙盘上，那颗代表着【天基动能武器·上帝之杖】的毁灭红点，己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太平洋上空那场惨烈的物理撞击数据报告。
整个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冷汗，顺着这些曾经掌控着全球一半以上资源的旧世界权贵额头上滑落。
“天基武器……被物理拦截了？”一名财团高管声音发颤，机械眼球剧烈收缩，“那是一万两千米高空！十马赫的速度！他们用一艘海底潜艇……飞上去拦截了上帝之杖？！”
“这违背了所有的物理推演逻辑！”
会议桌的尽头，全息投影闪烁。欧洲残存AI“织网者”的数据分身，以一个没有五官的银色人影形态出现在桌面上，它那冰冷的合成音里，竟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的频率：
“【根据织网者的最终算力模型推演：在面临绝对死亡倒计时三分钟的情况下，碳基生物的本能应为‘恐慌’、‘逃散’或‘绝望等死’。】”
“【但目标人物孟如云，却在最后一刻，做出了100%违背求生本能的‘自我献祭碰撞’行为。】”
“【结论：人类的‘血性’与‘情感’，是一种无法用代码量化的混沌病毒。】”
“别他妈跟我扯什么混沌病毒！！”
伊甸园财团的最高董事，一个浑身插满维生管线的百岁老人，愤怒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咆哮道：
“我只知道，我们手里最后的底牌打空了！天基武器都没能抹掉那群贱民！”
老人点开了一份刚刚截获的全球暗网数据流，双手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起来：
“你们看看这份报告吧！蠢货们！”
“因为孟如云昨晚发出的‘凡人火种’开源广播，再加上刚才这出震撼全球的‘烟火秀’。全世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流民、黑客、被压榨的雇佣兵，现在全他妈疯了！”
全息屏幕上，全球地图上亮起了密密麻麻、数以百万计的红色火星！
“旧欧洲教区，数万平民拆了长庚的残余基站，用开源代码控制了三支机甲巡逻队，正在向‘织网者’的核心算力池推进！”
“南美雨林区，毒枭军阀的基地被一群连鞋都没有的平民，用改装的自杀式无人机炸成了平地！”
老人瘫倒在椅子上，眼中满是旧时代轰然倒塌的绝望：
“长庚三十年建立的恐惧，在这群泥腿子身上，彻底不管用了。孟如云用他的命，给这群贱民注入了最可怕的信仰——那就是‘凡人可以杀神’！”
“一个孟如云死了……但今天早上，全世界同时觉醒了……一千万个孟如云！！”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了太平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黎明废铁城】在朝阳的照耀下，犹如一头刚刚浴血重生的巨兽，散发着一股粗犷、野蛮却不可阻挡的勃勃生机。
广场上，哭泣声己经平息。
数以十万计的平民，默默地擦干了眼泪。他们没有时间去沉浸在悲伤中。废土的法则，不允许弱者停下脚步。
他们拿起焊枪，拿起扳手，拿起从军阀战舰上打捞上来的废弃钢板。开始修复被空投舱砸碎的甲板，开始重新熔炼那些伊甸园猎犬的残骸。
林以雪站在广场的高台上。
一夜之间，她的眼神发生了蜕变。
曾经那股属于暗网第一刺客的冰冷与孤傲，被一种经历过极度痛苦后沉淀下来的深沉、霸道与铁血所取代。
她脱下了那件沾满血污的战术披风，换上了一件用旧军用帆布缝制的粗糙夹克。那对沉重的黑灰色机械双臂，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她没有双手去握刀，但她此时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把足以斩断任何旧世界枷锁的绝世狂刃！
汤益生重新找了一副用铁丝绑着的眼镜戴上，他拿着一个装满了孟如云留下的“凡人开源包”的数据盘，默默地站在林以雪的身后。
“他们怕了。”
林以雪看着远方的海平线，声音不再清冷，而是透着一股犹如雷霆般的威严：
“暗网刚刚截获了伊甸园财团和织网者AI的通讯。他们正在全球范围内收缩防线，企图建立最后的‘绝对堡垒’。”
林以雪转过身，看着下方那几十万双充满怒火与希望的眼睛。
“如云用命，替我们撞开了这层铁幕。”
林以雪猛地举起机械右臂，五根钛合金手指死死握紧成拳，高举向那万里无云的蔚蓝苍穹：
“长庚死了，明镜碎了，天基武器也拦不住我们了！”
“今天起，这天下，没有神明，没有大祭司，只有凡人！”
“传我的命令——”
林以雪的声音，通过广播，犹如燎原的烈火，瞬间点燃了整座钢铁巨城：
“【黎明废铁城】，即日起，正式更名为——【凡人火种联盟】（The Mortal Coalition）！”
“修好大炮！装满燃料！向全球所有反抗军阀的流民发送坐标集结令！”
林以雪目光如炬，指向了北美大陆的方向：
“修整三天！三天后，开着这座城！给老娘跨过太平洋！”
“去把那群躲在地底下的资本家，和那一堆不知死活的烂代码……给老娘全部轰成渣！！！”
“杀过去！！”
“为了凡人！为了01号！！”
数以十万计的怒吼声，在太平洋上空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废土长歌！
属于凡人的反攻，在旧神陨落的灰烬中，终于迎来了最浩大、最铁血的终极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