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温泉能治好一切，那我宁可不去医治。』——异客
『因为有时伤口是人生的唯一一个动力，告诉自己不再犯错的动力。』——弗兰克
『若时间倒流，重新来过，一切又会是另一种选择。』——锈刀七圣剑
『都是一堆不切实际的东西，但是有时怀着异想天开的世界也极好。』——佐伊
『那样的世界，对自己而言是最好不过了吧？』——异客
＃
睡了一觉难熬的夜晚，她感觉自己的病情更加严重了。睁开眼时，看见异客仍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窗外传来比赛日的喧闹声，远处的广场上人声鼎沸，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师父，不去看比赛吗？比赛好像已经开始了。』
他连眼都没睁，却像是一直醒着，连她醒来的动静都一清二楚。
『没什么让我大开眼界的东西。魔灵圣器，也不过如此。』
前几场比赛他看了几眼，无论是高手还是新手，在他眼里都不过尔尔。他的圣灵器效果繁多，足以随意克制魔灵圣器的弱点，可在那些只有普通圣灵器的人眼中，魔灵圣器已经胜过许多了。
『待会真的要去看医生吗？』佐伊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佐伊可以拒绝吗？』
『医生很可怕？』
『……因为感觉他会把佐伊解剖了。只要躺在那个病床上，手术刀什么的……』
『那些都是基本工具。而且你伤口只需动针线就好。』
『咦！不是说好魔法缝合的吗？怎么变成针线了？』
『昨晚只说了找医生，可没说医生会用魔法。』
异客说得一脸坦然。
『啊！不要不要不要！佐伊死也不起来！』
『普通医生哪有这种水平帮你处理伤口？军医也不是街上随便找得到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多人的。异客面色一沉，感应到至少三个人的气息。
『嘘……不是筛可尔和素亚。你现在能动吗？』
佐伊先是摇头，又猛地点头，自己也分不清是能还是不能。
『这是能还是不能？算了，就当你能。』
异客起身，掌中凭空凝出一把长剑。门外的来者开口了——
『阁下是异客先生吗？我受人之托，前来就诊。』
声音苍老，语气沉稳。异客没有放松警惕，谁知道门后站的是医者还是刺客。
佐伊拽了拽他的裤脚，悄悄说：『通常这种时候，都会说什么“你去死吧”之类的话……』
『……你帮我注意背后就好。』异客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还躺着？不是说了能动的吗？』
佐伊缩了缩脖子，咧嘴笑了。门外那人见他没有回应，又开口道：
『止痛药，永远无法止住心里的痛。你心里的痛，应当由我来医。』
佐伊又拽了拽他的裤脚：『师父，是告白——男人对你告白了？』
『你闭嘴好好躺着。』
『刚才不是叫佐伊站起来吗？到底要躺还是站啊？』
异客没有搭理她，沉默片刻，才说：『进来吧。』
门开了一条缝。进来的是一群穿着白袍的医生，领头的是个白发老者，眉目慈和，身后几人神情严肃却恭敬。异客剑尖未收，目光扫过所有人——
『看起来，是小女受伤了？』
『会用魔法缝合伤口吗？』
『放心，在下是军医。』
异客将剑尖缓缓移至他面前，他面不改色，身后的医生却倒抽了一口凉气。
『左肩，刀伤。』
『了解。』
『其余人退远些。一个刀伤，用不了这么多人。』异客剑尖一扫，指向后方那些医生。老军医会意，示意其余人在门外等候。
『的确，只需在下一人。委托人派这么多人来，只是担心伤势过重。』
『那就快些。我女儿要是叫一声，你人头不保。』
『如果佐伊现在叫呢？』
异客回头冷冷瞪了她一眼，佐伊连忙别过脸去。
老军医便不再多言，缓缓张开手掌，悬在佐伊肩上方寸之地，一缕柔和的光覆上绷带。明明隔着纱布，那光却仿佛穿透了一切。片刻后，他又将手掌移到她额前。
『想干什么？』
『在下只是顺便替小女退个烧。』
『快。』
不过数十息，他便收回手，站起身，朝异客躬身一礼。
『小女伤势已愈。在下告退。』
『替我带句话给那位委托人：虽然感激，但我不需要她的帮忙。她欠我太多，我领这个情，但不代表我原谅她。下次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还有那句话——我很后悔当初对她说的话，既然换来这种结局，也就到此为止了。你们走吧。』
『明白。』
医生们鱼贯而出，门轻轻合上。佐伊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又扯开绷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瞪大了眼。
『疤痕都没有……真的全好了！』她来回摸了摸，像是怕那伤口还会再长出来，『而且不用吃药？不用注意什么？』
『真的好了？把绷带脱了让我看看。』
佐伊解下绷带，肩头光滑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异客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师父知道是谁找来的吗？』
『也只有她有这个本事，能找到这么多老军医。再说，在这个城市里，除了你们，我也不认识别人。』
『所以是菲利亚？』
『幸好她没亲自来，否则明天圣骑士长候选赛就要中断了，接着就是全城追捕我。』
『那走吧，父亲！去看看比赛还是训练？痊愈后的佐伊可是无敌的！』
活力充沛的佐伊已经憋坏了，恨不得把几天没动的份全补回来。
『既然有人这么厚脸皮说自己无敌，那就只比剑术好了。场地筛可尔提过，有个公共练习场，现在应该没多少人。』
『厚——师父都这么说了，那佐伊就奉陪到底！哇哈哈！果然还是康复了最好！』
『……待会输了可别哭。』
他们穿街过巷，沿着城门方向走，人潮正往擂台方向涌，愈走愈稀。佐伊边走边整理刀带，将【圣异佐】以刀柄朝右的方式锁在腰间，又披上异客为她特制的斗篷。那斗篷的边缘恰好遮住刀身，走起来看不出腰后藏了刀。
练习场不大，四面矮墙围着，地面是压实的沙土，边缘立着几个旧木人桩。场边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沙面，留下一道细长的纹路。
『好大啊……』佐伊环顾四周。
『这已经算小了。你打算用双刀？』
『正是！师父不是也有一对双剑吗？』
『你说【见影双剑】？也行，正好也是灵器。确定只比剑术？』
『佐伊可不想用魔法哦。所以——师父，接受制裁吧！』
话音未落，她已张开马步，左手握鞘，右手以指缝夹住刀柄，拔刀、上抛、左手接刃，一气呵成，足尖发力便朝异客冲来。
异客站在原地，抬手在空中虚握，空间魔法织出一对细长双剑。他挥剑格开第一击，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速度不错，挺灵活。』
『现在夸还太早了——看招！』
佐伊脚步不停，在他四周不断变换方向，时而突进，时而侧切，刀光织成一片影。异客的目光始终锁住她的脚步，双剑接住每一次攻来。
『师父！说好的剑术呢？怎么会有剑气啊！？』
『这不是魔法。』
『可恶！师父耍赖！佐伊非要打赢你不可！』
她再度冲刺，一刀掷出逼他闪避，随即矮身单手撑地，左脚一记横扫，竟将异客右手的剑踢飞出去。
『什么？』
紧接着左脚未收，右脚已凌空蹬在他胸口——太快了。异客来不及挡，被踢退几步，胸口一阵闷痛。
『哇……够疼的。这不是学我的招式吗？而且还放了水？』
佐伊方才那一套，分明就是他在擂台上的动作，只是没收尾的那一刀。
『嘻嘻，受辱了吧？臭大叔！哈哈哈！佐伊说过，痊愈后的佐伊是无敌的！』
『……这进步也太快了。再来。』
异客的眼神变了。双剑交叉横握，摆出另一个架势——破绽全收，杀气外泄。场边的几个人停下动作，齐齐转头望向佐伊。
佐伊攥紧了刀，手心全是汗。那不是一个她能应付的对手——那道目光像刀一样压过来，连脚都开始发软。可他不是仇人，万一真的是呢？
『啊啊啊啊——！』
她脚尖一蹬，再次冲了出去，在空中连挥数刀，刀光连成一道弧线。异客边退边挡，剑影飞快地接住她每一击。落地瞬间，异客一脚扫向她下盘，佐伊失衡翻倒，却借势翻转身体，刀尖依然咬住他不放。
双刀不善防守，只能进攻。她明白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露出破绽。异客等的就是那一个破绽。她的动作慢了一拍。异客一剑刺出，逼她侧身闪避。随即剑光一错——
左右两击，佐伊双刀同时脱手，一左一右飞出，插进沙土里。
『下次，做个耐力训练怎么样？』
『我……不要……佐伊不行了……』
佐伊瘫坐在地上，刀也不想去捡，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
此时，场外有人喊了一声——
『那边的那个男的！』
异客转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场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收起的双剑上。
『你那双剑……我好像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