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山风已经带了凉意,太阳正沉到山脊线上,把整片空地染成一层昏黄的光。
亚提和巴鲁闲逛了一会儿,便再次沿着那条林间小路走了回来。
“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不在训练场里了?”
巴鲁还是为亚提开路,一手扒开眼前的枝条。
亚提一瘸一拐的地走过,看着天色说道。
“其他人都没看到他两在村里,唯一可能就是这里了。”
“也不知道我们离开了一下午,那菜鸟有没有把对方拿下。。。嗯?”
突然走在前面的巴鲁停下脚步,一直盯着前面不再往前。
亚提上前绕过巴鲁,好奇看看是什么东西让她这么吃惊。
结果他的脚步同样停住了。
只见训练场中央那个两米宽的圈子里,两道身影正在快速交错。
立迪几乎贴着白的每一次攻击在移动,每次躲闪都刚好让白的拳脚擦着他的毛发掠过。
白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每一次出手的角度都极其刁钻,但立迪的身体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总是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偏开半寸。
两人的动作快到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出了细微的呼啸声,脚下踩碎的泥土和碎石朝四周飞溅。
巴鲁愣了好几秒,转头看向亚提。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还是那只被摔得满地找牙的狐狸吗?”
亚提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两道交错的影子,金瞳微微眯起来,他咬着嘴角那根没点燃的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场中的两人。
“。。。他在用野兽本能预判。”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不再只是靠身体反应,他在读白的动作。”
“甚至可以在对方出手前,便看到了下一次即将出手的位置。”
为了验证自己说的话,亚提弯腰从脚边捡起一颗拇指大的石头。
没有任何预兆,他快速朝立迪的方向丢了出去。
石头朝着立迪的后脑勺飞去,速度很快,角度也刁钻。
就在石头即将碰到他的那一瞬间,立迪忽然一个转身,反手将那颗石头稳稳地抓在手心里。
并借着转身的惯性,顺势把石头给丢回去。
亚提侧了侧头,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砸在他身后的草丛里。
他摸了摸那被擦过的耳尖,嘴角笑了。
“这菜鸟挺会秀的。”
就在立迪转身再次面向白时,刚刚的短暂分神还是让他吃了亏。
白的攻击已经在立迪转身之时便贴了上来。
双脚在立迪腹部用力一蹬,推得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
立迪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才停下来,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彻底不动了。
白恢复站姿站在圈里,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些,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这还是她在这场训练中第一次露出体力消耗的痕迹。
“你刚才那动作。。。是在模仿绿眼吗?”
立迪躺在地上,喘得像一条搁浅的鱼,但还是回答了白。
“啊。。。感觉那样子挺帅的,就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做到。。。”
回想着之前在下水道被绿眼追着跑的画面,那只绿眼徒手接火箭弹的样子依然让他印象深刻。
“你做的挺不错。。。”
白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立迪,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但那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评价。
而亚提和巴鲁走了过来。
亚提先是晃悠来到立迪身边,笑着嘴脸低头看着他。
“怎样,菜鸟?还能起来不?”
立迪瞪了亚提一眼,嘴上不饶人道。
“你大爷的!你偷袭偷上瘾了是不是?”
“哈哈哈,我那是测试你的应对能力,你这不就很好的接下了吗?”
立迪气得想起身打他,但是因为浑身上下酸痛,外加疲劳,他已经懒得动了。
巴鲁同样来到立迪身旁,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擦伤和淤青。
“看来是没伤到骨头。”
“话说,你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进步那么大的?居然已经能在白手下撑过几招了。”
立迪偏了偏头,看向白。
“我也不知道。。。”
“就觉得。。。身体好像自己会了,可能因为我有个好老师吧。”
白听到这句话时,回过头道。
“这是你自己的天赋。我最多算是帮你把门打开了。”
立迪听到这话并没感到骄傲,只是无力地把头躺下。
但他突然又想起什么,再次抬头头问白。
“对了,我刚刚有没有撑过十分钟?”
“。。。”
“我没有在计时。”
“什么?!”
立迪从地上猛地坐起来,结果牵动了腹部的伤,疼得又缩回去。
“那我不是白挨打了?!”
“也不算,至少你变得更会使用野兽本能了。”
白说完后,立迪张了张嘴,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
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这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的复杂情绪。
巴鲁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亚提却是拄着拐杖走到白身边,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道。
“他现在的状态,能试躲子弹了吗?”
白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立迪,回想他这一天短短的变化。
那些闪躲,那些格挡,甚至偶尔的失误和刁难躲避姿势,根本不是普通兽人可以做到的。
但考虑到立迪身体里的异常,白又觉得可以合理解释。
“明天可以试试,现在他需要休息,他的身体需要恢复。”
亚提点了点头,然后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引起两人的注意,宣布道。
“行了,都起来吧,今晚晚饭不在广场吃。”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半度。
“祠堂那边今晚有个下葬仪式,我们会在那里过完仪式后才吃晚饭。”
“下葬仪式?”
立迪慢慢坐起身,好奇询问。
“是谁的葬礼啊?”
亚提把嘴里的烟给取下,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之前那场列车行动里。。。死去的那些兄弟。”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他们的亲朋好友应该也都已经道过别了。”
立迪这才注意到亚提那有些收起的笑意,原本还想调侃他的话语被他咽了回去。
他甩了甩自己身上的衣服,表示道。
“那先让我们换身衣服吧,总不可能让我们这样浑身是汗,带着一身泥过去吧。”
“啊,那我们跟你们回去吧,等下也方便给你们带路。”
亚提向立迪伸出手,示意对方抓住。
立迪先是愣着,看着对方的手。
他只是看了一会,便笑着握了上去。
就在亚提刚拉起立迪,立迪突然一个猛拉,把亚提整个人拽倒在地,摔了一身泥。
“哎呦!你干嘛啊?!”
“回报你刚才的偷袭!”
“你这臭狐狸!敢偷袭你的前辈?!”
亚提一把揪住立迪的领口,与对方扭打起来。
亚提虽然拄着拐杖,但手上的劲一点都不小。
立迪已经筋疲力尽,但他再怎么累,也不至于连个瘸腿病秧子都打不过。
两人互不相让,开始扯对方毛发,按压对方嘴脸在地上滚成一团。
但是两人倒是默契,谁也没有真正挥拳。
看着地上搞得自己浑身泥的两个大小孩,巴鲁叹了口气。
一手拎一个后领,像拎两只打架的猫一样把两人扯开。
"都多大了还闹!等下我就叫赛尔婆婆收拾你们两!"
“是菜鸟先动手的!我只是自卫而已!”
“去你的!我忍你很久了你这个天残脚!”
两人就这么被巴鲁领着相互口吐芬芳,惹得巴鲁一个头两个大。
白就在一旁交叉手臂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是口罩下的嘴角还是微微扬起了一些。
看着山脊上的夕阳渐渐下落,整片山谷已经交给了暮色。
村庄家家户户已经开始亮起灯火,而训练场上还响着那两道谁也不服谁的吵闹声,被晚风送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