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9

槟榔屿的血誓与青龙 • 佛门清净地的恶魔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11日 下午9:00    总字数: 3194

亚依淡(Ayer Itam)的清晨没有阳光,只有压顶的铅灰色阴云以及极乐寺山脚下的浓雾。

“同济慈善医馆”的樟木招牌在风雨中微微摇晃,这家位于佛门圣地、有着三十年历史的老医馆门前,每天都排满了来自全槟城的低收入患者。馆长林远山医生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正面带微笑地为一位印度裔老妇人把脉。在本地街坊眼里,他就是活菩萨,是每年都资助孤儿院的“大慈善家”。

然而,医馆的樟木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林远山,你的大伯公面具戴得太久了,该摘下来了。”

廖震华沉重的警靴踩在医馆的青砖地面上,溅起一两点泥水;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罡烈的煞气,让原本温暖的药香在医馆内瞬间变得冰冷;普莉亚和阿朗从两侧破窗而入,黑洞洞的枪口立即对准了柜台后的几名学徒。

林远山切脉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他那张布满悲悯皱纹的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廖警官,这里是慈善医馆,这些病人都等着救命。有什么误会,不能等我看了诊再解释吗?”

“救他们的命,还是要用那些孩子的命去给吉隆坡的鳄鱼续命?”

Ah Sa(陈诗雅)将一台便携式显示器狠狠地砸在林远山的药桌上。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数据链在跳动:“三十年来,你利用免费产检的幌子,定向筛选全马患有罕见乙型血友病的孕妇;一旦发现死胎或婴儿夭折,你便会利用医疗废物处理的流程,将其秘密截留。过去五年,通过你这家医馆流向万盛地产秘密信托的资金高达一千两百万美金。林医生,那些‘续命丹’的重金属配方用得挺顺手吧?”

谎言的底牌被彻底掀开。林远山脸上的慈悲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阴鸷。

“无知小辈,你们懂什么?”林远山猛地站起身来,在药桌下某个暗钮上重重按下,“那些高官富商,他们活一天,就能为国家带来数亿投资和数万个就业机会。而那些生来就带有基因缺陷的婴儿,又能活几天呢?我用这些废物作为药引,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功德,这是大善!”

轰隆!

随着暗钮的启动,医馆内侧那面挂满“悬壶济世”牌匾的墙壁突然向两侧裂开,显露出一个幽深的地下密室,里面散发着刺鼻的汞蒸气和血腥味。

几乎是在密室开启的一瞬间,一股比昨夜枯井中发出的声音还要狂暴数倍的惨烈尖叫声轰然爆发,那是五具婴儿尸体内的“毒汞珠”在特定的催化剂作用下释放出的强效致幻气体。这气体配合密室内部由数十尊空心青铜佛像构成的声学共振腔,将次声波瞬间放大了十倍。

“哇——!”

这不是声音,而是一记直接撕裂视网膜的无形重锤,使得医馆大厅内的药罐纷纷爆裂。几名不知情的学徒和病人瞬间痛苦地倒地抽搐、七窍流血,而普莉亚的大脑则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空白,手中的枪险些脱手飞出。

“阿朗!控音!” 廖震华的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唯物的意志化作最后的防线。他牙关紧咬,渗出丝丝血迹,用血肉之躯挡在所有人前面。

“大地的孩子,听我敕令!”

阿朗怒吼一声,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支由沙捞越野猪獠牙和犀鸟骨制成的原住民骨笛,闭上双眼,不看眼前的妖魔幻象,将肺活量全部灌注到骨笛之中。

“嘘——呜——!”

一声极其高亢空灵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丛林古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大厅。这绝非普通的乐曲,而是阿朗根据 Ah Sa 测出的次声波频率,利用骨笛特有的双腔结构吹奏出的主动反相声波(Anti-phase Sound Wave)。

两股频率完全相反的声波在空气中正面相遇,在虚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爆裂声,原本足以致命的婴灵尖叫声在骨笛的压制下瞬间减弱了许多。

“普莉亚!上索!”依斯迈一针强效的抗精神病药物(Haloperidol)准确地扎入普莉亚的颈侧。强大的药效立即中和了她脑中的致幻毒素。

“明白!”

普莉亚清醒过来,眼中燃起特警的怒火,原地一个暴烈冲刺,脚尖在药柜上猛地一点,如同一只飞燕般腾空而起,反手扣动腰间的战术攀爬飞钩,精钢锁链死死地钉在地下密室上方的横梁上。

借助惯性,普莉亚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惊险的反身回旋动作,如同一颗流星坠入了那间充满罪恶的地下密室。

在密室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上有一口青铜鼎,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药液和流淌的水银,不断地翻滚着气泡。青铜鼎的四周,悬挂着无数干瘪的婴儿脏器碎片,用金线系着。

“去死吧,恶魔!”

普莉亚在空中单手持枪,大马特警的射击本能让她的手臂稳如泰山。

砰!砰!砰!砰!

连续四枪,高爆特种战术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青铜鼎的四个支撑脚。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声,巨大的青铜鼎轰然倒塌。数以百斤计的剧毒汞液和腐蚀性药水立即倾泻而出,将地下的黑曜石祭坛和周围作为声学共振介质的空心佛像完全淹没并腐蚀。

轰——!

邪恶的祭坛在连环的化学反应爆炸中化作了一片火海。林远山苦心经营三十年的续命核心在现代火药和物理破坏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我的丹药!我的功德!”

大厅里的林远山发出一声绝望的狂呼,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见大势已去,这个心理扭曲的降头名医猛地撞开医馆的后门,狼狈地逃入了外面比后山更加泥泞的暴雨密林之中。

“想走?阳世的账,你还没算完!”

廖震华暴喝一声,那两百斤的身躯爆发出令人恐惧的速度,如同一头受伤的暴熊破门而出,追了出去。

大马的暴雨将后山的黄泥路浇灌得如同沼泽一般,林远山在泥泞中疯狂地奔跑,唐装上沾满了污泥,老花镜早已不知去向,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却如同死神的马蹄一般,越来越近。

砰!

廖震华在疾跑中一个凶狠的飞铲,整个人裹挟着数十斤的泥浪,将林远山重重地撞翻在泥潭中。

两代人在暴雨和黄泥中展开了最原始、最硬核的肉搏,虽然林远山年迈,但因长期服用重金属毒药,体内产生了一种畸形的力量,他反手从泥水里摸出一柄淬毒的银针,直刺廖震华的咽喉。

“老子这一身警服,克的就是你这种草菅人命的畜生!”

廖震华不闪不避,粗壮的左手精准地卡住了林远山的手腕;同时,他右手成拳,携带着皇家警察维护正义的绝对力量,一拳重重地砸在林远山的下颚上。

咔嚓。

下巴碎裂的声音被密集的雨声所掩盖,廖震华顺势使出一个标准的擒拿锁喉动作,将这位昔日的“大慈善家”死死地按在深达半米的黄泥浆里,任凭泥水灌入他那张伪善的嘴里。

银亮的手铐在暴雨中发出清脆的锁扣声,林远山瘫软在泥水里,浑浊的眼中终于流下恐惧的泪水。

“廖警官……放过我……吉隆坡的那几位大人……他们会给你想象不到的财富……”林远山在泥里哀嚎。

“留着你的财富,去向地狱里的那五个孩子解释吧。” 廖震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冷冽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在大马皇家警察的眼中,只有法律,没有大人物。”

半小时后,同济慈善医馆被全面查封。

依斯迈与普莉亚穿着最严密的防化服,将密室里残留的医疗证据打包带走。Ah Sa的电脑屏幕上,万盛地产和几名涉案高官的逮捕令正源源不断地从吉隆坡总部签发出来。阿朗默默地站在医馆门口,将那支救了所有人命的骨笛收进怀里,看着那些迷茫又震惊的街坊邻居。

“案子虽然已经结了,但那些刻在基因里的迷信和阶层压迫真的能被一根手铐锁住吗?”普莉亚看着被押上警车的林远山,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廖震华站在雨后的老街上,点燃了今早的第一根烟,青烟在亚依淡的空气中,混合着佛香与泥土的气息,袅袅升起,又很快被风吹散。

“走法治的路,破阳间的案,只要我们还在,新魔鬼就休想在这片土地上借尸还魂。” 廖震华掐灭烟头,转过身看着历经洗礼,却依旧在朝阳下泛着佛光的极乐寺万佛宝塔。

时代在前行,南洋的雨依旧会下,但属于大马特殊事件调查组的正义永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