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枪声开始在市中心响起，卡西寒早已在疏散人群了。
当时她正蹲在街角一座半塌的土墙后面，身前挤着七八个孩子和三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呼吸压得又浅又急。。
墙外那条窄巷里已经倒下了两个诺美兰的老人。
手里还紧握着那杆连膛线都快磨平的老式步枪，身体扭曲地卡在碎石堆里，血液顺着砖缝往下淌。
卡西寒盯着那两具尸体看了两秒，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回头一把攥住了身后那个正发抖的耳廓狐男孩的手腕，声音压得又低又硬。
"都站起来跟我走，别回头看。"
她拖着那群人从墙根的后巷绕出去，脚下的碎瓦和木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拐过弯，前方巷口闪出一道黑影。
一只绿眼正在街对面转悠时，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已经发现了她们。
卡西寒猛地刹住脚步制止了身后所有人，她把身后那些孩子和女人往身后推去。
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横在身前，准备用自己这条老命来争取时间让她们的逃跑。
绿眼的脚步踩在碎石上，每一下踩声比上一步大，保持着同样的步调向他们走去。
它的靠近让所有人恐惧不敢动弹，就连卡西寒此刻的心脏也在胸腔里擂得像一面破鼓。
当那只绿眼距离她们只有一步之遥时。。。
砰！砰！
“喂！大铁头！看我们这里！”
其中一个小队在街道另一边朝绿眼开了几枪，试图引起它的注意。
子弹打在那黑色装甲上溅出火星。
绿眼的动作停了一瞬，快速闪烁的绿光像是在重新计算什么。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卡西寒，转向那些更致命的目标。
随着那支小队的引开，卡西寒在那一瞬间便意识到。
它换目标了。
然而她没时间去想明白为什么，只是拽着身后那几个孩子继续往街道深处跑。
无视身后的枪声，她们的脚步在被碎石割裂的路面上踉跄着往前冲。
就在她跑出那条巷子的时候，她再一次来到了一个拐弯。
正好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身影。
卡西寒惊恐地抡起手中的木棍，却被对方一把攥住。
“冷静，卡西寒！”
那声音低沉而稳，是藏獒团长。
他身后跟着13队和6队，魏尔森也站在人群里。
当他看到那个佝偻的老妇人的时候，他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才落下去半寸。
可紧随其后的是对讲机里接连不断的失联通报和远处仍在响的枪声。
藏獒团长松开手中的木棍，压着声音对卡西寒问道。
"还有多少人在这片区域？"
卡西寒喘着气，用着手里那根木棍当拐杖，撑着地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发抖的面孔，声音哑得像砂纸。
"到处都是。。。每家每户，每个地窖。”
“他们跑不出来。。。"
藏獒团长同样看了她身后那群小孩和女人，不再多问。
他按住对讲机，声音短促而果断道。
"所有还能回话的小队听令，以掩护平民撤离为第一优先级。”
“不要恋战，不要强行击杀，把人带出去就行，重复，不要恋战。"
命令在空气中滚动着传向每一个还能动的队伍。
藏獒团长很清楚，这场仗已经彻底改变了形势。
他们已经不是在守卫阵地，而是在把人从一座正在崩塌的城里往外掏。
“还有哪条路能走？”
藏獒团长询问卡西寒，而她也只是简单回句。
“跟上。”
就这样卡西寒带着他们前往一条更加完整的街道。
而在前往路上，那些废墟里也陆陆续续钻出了更多诺美兰人的面孔。
有人抱着锅，有人攥着包袱，有人一手拽着一个孩子。
而当他们跑了一整条街之后，他们也终于和其他几支小队汇合了。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拉越长，可那层薄薄的保护壳也在不断变薄。
魏尔森在奔跑中回头扫了一眼。
三只绿眼正从不同的方向朝这支队伍合拢，速度极快，像三根正在收拢的黑色钳子。
其中刚会合的两队队长相互对视一眼，便明白各自的打算。
“8队，分！”
“2队，跟上！”
藏獒团长回头看向那两队私自离开他们大队的两个小队。
他们朝着左右两侧的街道岔口跑动，边跑边开火，试图将那些绿眼引开。
那群绿眼果然被吸引了过去，高速移动的火力源威胁评分明显更高。
它们在即将追上大部队之前拐了弯，追着那两支小队去了。
藏獒团长不再回头看去，他知道他们的结局，同时也尊重他们的决定。
不去理会身后渐渐减少的枪声，整个队伍依然带着其余诺美兰平民往前冲。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
魏尔森猛地转头，只见一只绿眼正从侧翼一条窄巷里冲出来，方向直指最后面那批跑得慢的人。
那里有几个妇女，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婴儿，步子被碎石绊得踉踉跄跄，几乎要摔倒。
正当魏尔森打算模仿之前那两队那样，分出去时，魏尔森只觉得身边刮过一阵风。
杰克动了。
魏尔森只来得及喊出一个"杰"字，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已经从队伍侧面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灵缇犬在奔跑的途中侧身绕过了那正在追逐的绿眼，带着一梭子子弹扫向它。
子弹追着绿眼的轨迹打在地上连成一条白线，引起了那只绿眼注意，头盔转向了他。
"杰克！回来！"
魏尔森对着他大吼。
然而杰克并没回头，他在跑动中朝后面摆了摆手，那动作轻快得像平时出完任务回来时的那种随意。
"我去遛遛它，很快回来！"
声音还在风里飘，他人已经拐进了一条岔巷，绿眼在他身后紧追而去，两条影子一前一后消失在残墙和碎瓦之间。
魏尔森攥着枪站在原地，盯着那条巷口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追上，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跑。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藏獒团长还在确认其他队伍情况，但是随着他的一一确认，他的心便是跌入更低。
第14队全灭，第7队失去联络，第5队剩余4人，正在向主队靠拢。
魏尔森同样听到了所有通报，那些数字像一块块石头砸进他的胸口，越垒越高，越垒越沉。
这一切的发生都是自己导致的吗？
他从数字里减去那些名字，减去那些在篝火旁喝过酒的面孔。
直到最后他不敢再去回想那些画面。
这时候的第三机动军团，原本的三百人，已经有一半倒在这片土地上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基地指挥室，奈特正盯着荧幕上那些绿眼歼灭第三机动军团和诺美兰平民的画面。
依然单手撑着下巴，像在看一场进度缓慢的演出，声音懒洋洋道。
“数据收集够了吗？”
白大褂黑猿翻了一下手中的记录板，确认一遍后点了点头。
"全部战斗数据已采集完毕，原型机的各项指标反馈非常充分，不得不说这真是场完美的测试。”
“当然您随时可以叫停这场测试了，我的奈特上将。"
奈特的目光只是淡淡地在荧幕上扫了一眼。
看着那些还在移动的绿眼，看着那些正在崩溃的军团，看着那群正在被追逐的平民和士兵。
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就让这场测试结束吧。”
“给我把托尔拉杀了。”
白大褂黑猿确认点了头，并转头面对指挥室里的众人道。
“都更新原型机的任务目标，目标锁定托尔拉团长。”
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来，一道道电讯号沿着隐秘的线路越过漫长的距离，直达远在诺美兰市中心的那群绿眼。
。。。。。。
魏尔森还在奔跑，他身前是正被人搀着往前挪动的平民。
然而他耳边的枪声这时出现了变化。
原本零散的交火声忽然变得密集起来，但那些密集的方向不是来自正前方，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着同一个点汇拢。
他抬起头，便看到几只绿眼从街道尽头同时出现。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而是五六只。
它们的绿油油的双眼正齐齐地锁定着同一个方向。
队伍中段那个正攥着手枪往前走的苍老身影。
"团长！"
魏尔森猛地压低了重心，回头朝队伍中央吼了一嗓子。
藏獒团长也注意到这群绿眼的目光，显然它们是冲着他来的。
突然前方街对面的一堵墙轰然碎裂，一只绿眼从碎砖和粉尘里穿了出来。
它出来之后并没有任何停顿，而是直直地朝着团长所在的方向掠去。
"13队！"
魏尔森的声音撕裂了喉咙。
"保护团长！"
除了13队，这大队只剩下寥寥几个其他小队的士兵。
如今他们能战斗的人数不到二十几人。
他们，是这最后一道随时会断掉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