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2

外传 • 癫狼 22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7日 下午11:36    总字数: 4731

20人。

魏尔森在心里迅速数了一遍。

13队只剩8人,6队还有5人,其他零散汇合过来的士兵加起来不到20。

他挡在团长身前,步枪抵在肩窝里,准星套住最近那只绿眼的头盔。

子弹打过去只是在黑色装甲上擦出一串火星。

绿眼的脚步只偏了半寸,随即又正了回来。

“攻击头部!"

魏尔森吼着换了弹匣,其余人继续射击。

第二发,第三发追着同一道轨迹飞出去。

然而他们20人的攻击只能压制一只绿眼的脚步,且无法阻止其余从侧面而来的绿眼。

所有人看着这群黑色的潮水向着他们袭来,惊恐,绝望开始在人群里蔓延。

“队长!我们根本顶不住啊!”

“这群东西越来越度多了!”

“都给我闭嘴!保持阵型!集中攻击最近的目标!”

魏尔森咬紧牙关下达了命令,哪怕这个命令只是个催死挣扎的呐喊。

就在众人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这群绿眼时,两侧街道同时炸开了密集的枪火。

弹雨从屋顶,窗口,半塌的墙体后面倾泻而出,打在绿眼群侧翼的装甲上,溅起一片连绵的火星。

几只绿眼被这突如其来的交叉火力迫得顿了一下,为魏尔森他们提供了火力压制。

“是支援!”

魏尔森余光扫到屋顶上第10队的旗帜角,街口墙后第3队的枪口火光,更远处还有第11队正在疾跑的身影。

他们的人数明显被缩减,甚至一个小队只剩下不到5人,但是他们依然还是赶来了。

他们从各个方向汇拢过来,像碎瓷片在磁石的作用下重新聚拢,填补着那层正在崩裂的防线。

“保持节奏!掩护平民撤退!”

藏獒团长同样拿起自己的手枪,与这群士兵一起开枪。

他们的集体火力暂时压住了绿眼的推进,但那只是暂时的。

一只绿眼趁着火力转换的间隙突破了封锁线,方向正对着藏獒团长位置冲去,然后它前进的路径正站着一名抱着婴儿的诺美兰妇女。

那妇女已经吓得站不起来了,婴儿的哭声像一根细线悬在枪声的间隙里。

绿眼毫无止步的意思,只把眼前的妇女当作路上的障碍,只需撞开便可。

妇女护住怀里的婴儿,闭眼不敢直视。

砰!

那只绿眼被一道粗壮的身影从侧面撞开,迫使它踉跄后退。

“老子看你们不爽很久了!”

阿伦用肩膀顶着那只绿眼把它推离了人群,他的重心压到最低,像一头牛抵住了一台卡车。

“阿伦!不要冲动,快回来!”

阿伦没理会魏尔森的命令,全身用力一顶后,便把他的步枪抵在绿眼的胸甲上压下扳机,清空所有子弹,打在绿眼的装甲上火花飞溅。

清空弹夹后他并没停手,而是抡起步枪,枪托砸在头盔侧面,金属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下,二下,三下,绿眼被他砸得连连偏头,像是真的在挨打。

可那只是错觉。

绿眼在第四下枪托落下来的时候忽然抬手攥住了那根枪管。

它的手一拧,枪身瞬间扭曲变形。

阿伦直接放开手里的枪,改换使用自己引以为傲的拳头往绿眼头盔砸去。

然而一只手从下往上探了出去,五指张开,像抓住一片叶子一样,抓住了阿伦的拳头。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应全场,魏尔森瞳孔紧缩看着阿伦那已变形的手臂。

“阿伦!”

阿伦的脸瞬间变白,但他并没大喊,而是眼神凶狠地挥起另一只空着的手。

咔嚓!

绿眼固技重施,同样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阿伦的拳头,轻而易举地捏碎。

接着魏尔森便看到了恐怖的画面。

那只绿眼用脚顶着阿伦的胸口,双手用力一扯,一股骇人的骨头血肉撕裂声响起。

阿伦的两只手臂从肩关节处被整个撕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臂被硬生生撕下,哪怕是阿伦也无法承受如此疼痛。

而那只绿眼丢下两只手臂,一个手刀朝阿伦的脖子挥去。

阿伦安静了。

“不!!!”

魏尔森看到那一切的时候,他的喉咙里爆出了一声他从来没听自己发出过的声音。

他朝着那只绿眼打了几十发,弹壳在半空中翻滚着落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对这绿眼造成任何实际伤害。

他那撕心裂肺的声喊,还在他嗓子里裂着。

那只绿眼转头看向魏尔森,眼里闪过威胁判断的计算,便锁定他为目标,朝着他冲去。

“来啊!有种就杀了我!”

子弹渲泄般往那只绿眼飞去,绿眼左右躲闪不断接近。

终于在不到五步距离时,那只绿眼举起拳头往他砸去。

就在魏尔森已经死心,准备接下这拳头时。

嘭!

一阵剧烈的震荡响起,耳膜像是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他身前。

是麦迪斯用他那副巨大的身躯挡住了那拳头。

鲜血且不断从他的嘴角溢出,那怕他这只大白熊犬拥有厚实的皮毛和肌肉,也无法承受绿眼的这随手一击。

“队长,别送死!快回去保护团长!”

麦迪斯抱住那只绿眼,试图模仿阿伦把这绿眼推出去。

嘭!

然而一只手臂且贯穿了他的身躯,从后背穿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颗跳动的东西。

麦迪斯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湿润的,像漏气的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然后抬头看了魏尔森一眼。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麦迪斯就这么跪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魏尔森看着麦迪斯跪在地上的背影,一股冰凉从头顶灌进了全身,这沉重让他连呼吸都忘了怎么继续。

然而那只绿眼并没有给他时间去默哀,拔出手臂,再次往他走来,挥起拳头。

魏尔森几乎条件反射地举起步枪,挡下那一拳。

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步枪,在绿眼拳头下砸弯成了弧形,然后被轻易地掰断。

魏尔森被后续余力给往后砸飞,整个人落在地上滑倒了藏獒团长所在位置。

“魏尔森!”

藏獒团长同样看到这一幕,马上蹲下身托起他。

而绿眼看到目标就在前方,它便开始提起速度朝他们伸手抓去。

"团长!低头!"

汉吉的声音从远处炸裂开来。

随之而来的是枪响,数颗子弹擦着藏獒团长的耳廓飞过去,正中那只绿眼正要往前伸的手腕。

毫无分叉的定点射击,绿眼的手部装甲表面崩碎了一小块,那只手同时顿住了。

绿眼的头盔转向了枪声来源的方向。

汉吉正站在大约三十米外一处坍塌的石堆上,步枪的枪口还冒着烟。

汉吉同样发现绿眼与他对视,毫不犹豫再次朝它开枪。

绿眼躲开了那一发子弹,无视了面前的藏獒团长,朝着汉吉的方向冲去。

汉吉没有后退,并开始连续射击。

但是绿眼开始以蛇行方式奔跑,大幅度地左右变向。

汉吉的子弹只能落在绿眼前一刻所在的位置,每次都是差之毫米。

最后汉吉打空了一整个弹夹,而那只绿眼已经来到了十步距离之遥。

“汉吉!”

魏尔森看着汉吉抛下手中的步枪,转手从腰侧取出手枪对准绿眼的面孔。

砰!

那只手被绿眼往上攥住了。

不是抓住手腕,是直接攥住了整条手臂,像攥住一根树枝一样把它拧向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咔嚓。

同样的骨头断裂脆响,魏尔森已经无力呐喊,身体颤抖地注视汉吉。

绿眼伸手掐住汉吉的脖子,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袭来。

他痛苦的挣扎,腿在空中蹬了几下,且无法挣脱绿眼的手。

最后他似乎是放弃了一样,看向远处的魏尔森。

他看到了小时候的他们。

两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崽子蹲在穷窟巷子口的屋檐下,挤在一起分半个馊掉的馒头,魏尔森总是把大的那一半掰给他。

他看到那时被大孩子围堵的夜晚,魏尔森用自己那副还没长开却已经比别人壮实一圈的躯体挡在他前面,鼻青脸肿地回过头对他笑。

“没事,他们打不过我。”

他看到那张皱巴巴的招兵宣传单被拍在他们面前的墙上,有吃有住,有饷钱拿,两个人对着那张纸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他看到了入伍后那些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日子,起早贪黑的训练,泥地里滚到浑身淤青,枪托砸得肩膀生疼,但至少他们是在一起经历这一切。

他看到了出任务时,他护着魏尔森的侧翼,魏尔森挡着他的后背,两个人像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两条根,不管地上面怎么刮风,下面都缠在一起。

汉吉被掐着脖颈悬在半空,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对魏尔森说了三个字。

哪怕他无法发出声音,魏尔森什么都听不到,他且从那嘴型分辨出他的话。

“对不起。”

以后,你得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

他眼睛的最后一丝光落在那道依然朝他伸着手的身影上,然后那双眼睛的光散了,整个人如提线木偶,瘫下来。

魏尔森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汉吉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就这么被往一旁抛去。

他的视线跟随汉吉的身体在晃动,他的手在不自觉的寻找某个东西握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这里彻底离开。

藏獒团长一手钳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他。

"魏尔森!魏尔森!看着我!"

藏獒团长的手掌在他的脸上拍得作响,那只手的力度很重,带着一种几乎要把他的魂魄摇回来的急切。

"站起来!现在不是。。。"

然而魏尔森的心在已不在此处,藏獒团长的话,他一个都没听进去。

“假的。。。这都是假的。。。”

藏獒团长看着魏尔森的样子,不再劝导他,直接把他给拽起,半托半扛地往后撤。

"全都后退!"

藏獒团长看向卡西寒道。

"带着妳的人离开!我们留下来断后!”

卡西寒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带着所有人往市中心外离去。

周围枪声还在响,绿眼依然还在前进击杀一切。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小队正在像飞蛾一样撞向那些黑色装甲,用身体,用枪托,用最后一颗子弹去拖延那几秒钟的时间。

藏獒团长托着魏尔森,已经把他那把手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打空了。

他低头看着被打空的手枪,手垂下去,便把手枪扔在地上。

而一只绿眼且是来到了他身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向他伸手抓来。

“别碰我们的团长!”

一道熟悉的怒喊声响起,让魏尔森稍微回神看一眼。

一只老田园犬不知何时已经从侧面扑上了那只绿眼的背,双腿夹住它的腰,死死抓着它的脖子往后拽,拿着工兵铲不断往头盔砸下。

铲子砸在头盔上,震得他虎口裂开,血顺着铲柄淌下来,他且依然毫不停歇地劈下。

贝弗在挥铲的间隙朝魏尔森的方向吼了一声

"魏尔森!你在干什么,快起来啊!"

那一声吼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顶。

魏尔森的瞳孔重新聚焦。

就在贝弗的铲子第五次落下去,那只绿眼的手反握住了铲柄,轻轻一扯,贝弗整个人被拽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太快,魏尔森只看到贝弗倒在地上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睛望向他。

随后便是一只大脚往下踩,红色脑浆四向纷飞。

红色的肉碎粘在魏尔森脸颊上,他的目光终于重新聚拢了。

贝弗已经不再动了。

那只绿眼再次向他们靠近,步伐不快,像已经确定了结果。

藏獒团长低下头,像在想什么,又像在等。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魏尔森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可魏尔森在那不到一秒里看到了全部。

活下去。

这是藏獒团长留给他的最后一句。

藏獒团长朝那只逼近的绿眼迎了上去的时候,魏尔森看到他的脊背比任何时候都直。

然后那只手穿过了他。

就像穿过了麦迪斯,穿过了这么多年来所有的沉默和抱歉一样,干净利落,不留一丝余地的。

魏尔森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13队全员在他眼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6队的人正在他后方试图拖走最后几个平民,更多的士兵正在从各个方向涌入这条街道。

他们冲向那些绿眼,那些绿眼穿过他们。

伤亡数字已经不再重要了。

三百人也好,一百五十人也好,他们只是在用剩下的身体去铺一条能让平民走出去的路。

卡西寒正带着最后一批诺美兰人在南边的通道里踉跄着撤离,她的拐杖早就丢了,一只手拽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攥着那个耳廓狐男孩的衣领。

她没有回头,她身后那片被火焰和烟尘染红的天际线正在吞噬一切。

魏尔森依然跪着,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周围的枪声没有停,喊声没有停,黑色的影子还在穿行,他身边再也没有一张他认得的脸。

终于那只绿眼来到了他的身前,眼里的绿光不停地闪烁,就这么的注视着他。

魏尔森,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只绿眼,不在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