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提和巴鲁离开训练场后,沿着树林小路慢慢走了出来。
巴鲁走在前头,时不时伸手拨开垂到路中间的枝条,为跟在后面的亚提开路。
“你说那狐狸可以搞定那只兔子吗?”
亚提的拐杖在泥地上一下一下地点着,笑着道。
“谁知道呢,我看那菜鸟连自己的心思都搞不明白吧。”
当两人走出树林后,他们的迎面走来了一名兽人。
是那名耳廓狐祭司,头上顶着那顶旧祭司帽,手里拎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几把刚采的白色野花和一小扎的黄纸。
“哟,托仔。”
亚提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惯常的随意。
“今天又去看那个大锅了?”
耳廓狐祭司停下脚步,朝两人笑了笑。
“刚去换了供品,对了亚提,今晚的事你还记得吧?”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篮子换了个胳膊挎着,声音低了些。
“今天是第三天了,那几个年轻人。。。是时候入土了,可不能一直搁在祠堂里啊。”
亚提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垂下眼,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今晚我会过去。”
耳廓狐祭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拎着篮子往祠堂的方向走了。
亚提看着那道背影慢慢离去,直到消失在房屋后面,他这才重新迈开了步子。
巴鲁走在他旁边,没有回头看他,语气却比平时轻了半度。
“那些人都是自己选择跟我们干的。”
“走上这条路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有数。”
亚提的声音闷闷道。
“我知道。。。”
“但如果不是我跟他们说了那些话,他们根本不需要选这条路。”
“他们可以留在谷里种地,养牲口,娶老婆生孩子,是我把他们带出去的。”
巴鲁沉默了一段路,路边的树影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她的耳朵微微偏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为什么想加入百兽会?”
亚提没接话,但她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政联的人来到我们的家园,夺走了一切,杀了我们的族人。”
“就因为我们的家族是极其危险的存在,所以他们必须抹除我们。”
“那时候我们发誓,必须让这些人付出代价,并且让其他人不再遭受和我们一样的命运。”
“所以你给了这里所有人做出选择,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想种地就种地,想跑商就跑商,不用被任何人拿枪指着做选择。”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些人今晚入土,是因为你带他们去做了一件他们愿意做的事,他们也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
亚提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嘴角扯了一下,重新往前走去,步子比刚才稳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你平时没认真去听。”
亚提笑了一声,就这么和巴鲁溜达着往前走。
。。。。。。
另一边训练场上,立迪正坐在圈子边上,浑身包了好几处纱布。
赛尔婆婆蹲在他面前,把最后一截胶布按在他肩膀上,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拍得他“嗷”了一声。
“我今天早上怎么跟你说的?能避开的伤就避开,别他娘的给我搞一身淤青回来!”
“你倒好,才出去转了一圈,现在又比昨天更惨了!”
立迪揉着后脑勺,嘴里嘟囔着。
“这是训练,赛尔婆婆,训练哪有不挨揍的。。。”
“训练?谁打的?”
立迪缩了缩脖子,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白。
赛尔婆婆顺着立迪的目光看向白。
她上下打量了白一眼,语气里的火气像被人端走了一样,换成了一种温和的,甚至带着点心疼的语调。
“小白啊,你下次下手轻一点,这小子恢复力虽然好,但也不是铁打的。”
立迪的表情一瞬间裂开了。
“赛尔婆婆,您这态度差得也太大了吧?!”
赛尔婆婆转回头瞪着他道。
“你闭嘴!人家小姑娘打得有分寸,是你自己躲不开怪谁?”
她又叮嘱了两句训练别搞出大伤来,然后拎着药箱站起来,丢下两人自己往回走了。
立迪看着赛尔婆婆远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被包扎好的淤青和擦伤。
他摸了摸肩膀上的纱布,心里估摸着这点小伤可能到明天早上就自己好了,根本用不着绑这些东西。
正想着时,白走到了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假装自己伤得走不动?”
立迪抬起头,对上她那双蓝眼睛,干笑了一声。
“。。。我是真的疼得站不起来啊。”
白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立迪。
那一瞬间,立迪脖子上又窜起那股熟悉的凉意,他几乎是弹射一般从地上蹿了起来,后退了两步。
白依然站在原地,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你继续装啊’。
立迪僵了两秒,挠了挠后脑勺,脸有些发热道。
“。。。啊,那个,多谢白大夫手下留情,妙手回春啊。”
白还是死鱼眼地盯着他,而立迪只是干咳一声,像是想把刚才那段尴尬翻过去。
“那个。。。作为治好了我的报答,今晚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吃?”
白‘白’了一眼,语气平淡。
“你还是想让我跟你们一起吃饭。”
立迪嘿嘿笑了两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追问了一句。
“所以妳答应吗?”
白没有马上回答。
她朝圈子里走了一步,然后侧头看向他。
“如果你今天能在我手里撑过十分钟。”
“我可以考虑。”
立迪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活动了两下手腕和脖子。
几乎是冲进了那个画在地上的圈子里,摆出一个像模像样的起手式。
“好,就十分钟!放马过来!”
白看着他那个架势,口罩下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形比起之前快得多,但每一击的力道都比之前轻了许多,却依然还是打得立迪踉跄后退。
立迪还是跟不上她的速度,还是被摔出去好几次,但他爬起来的动作确实比下午更快了,每一次站起来的时间都在缩短。
他的眼睛不再只盯着白的手和脚,开始关注她肩膀的倾斜,重心的偏移,呼吸的节奏。
最终,在白朝他的脸挥掌时,立迪往后仰头避开那一击。
在他视线捕捉不到的死角里,他的本能依旧捕捉到了几道逼近的攻击。
但这一次,他没有胡乱躲开。
而是从那些攻击里找到了一个缝隙。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他从未做过的动作。
整个人往后翻起跟斗,完全避开白的扫踢。
白收回脚,看着站稳了的立迪。
立迪自己都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居然能做出这种动作。
而白的眼里那层薄薄的东西似乎起了微小的变化。
“看来你似乎掌握了一些要领了。”
“但是你已经跳出圈外了。”
立迪这才看清脚下,他确实跳出圈子了。
立迪笑呵呵的看向白,白并没给出多大的反应,但是她的语气里多了些许的赞赏。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