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老师正在黑板上写板书。

粉笔一下一下地敲在黑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唐芯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斜前方第三排的位置。

沈夜坐得笔直，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侧脸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她看了多久了？

不知道。

“咳。”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田甜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矜持点？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身上了。”

唐芯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耳尖红了：“我……我没有一直看。”

“你没有一直看，你只是一节课看了八百遍。”

“……哪有八百遍。”

“我数的。”

唐芯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田甜笑着躲开。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唐芯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她想好了，就趁现在——

“沈——”

“同学们！”体育委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下节体育课，操场集合！别迟到了！”

沈夜合上书，站起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风带起他的衣角。

唐芯张着嘴，话卡在半路。

田甜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没事，总有机会。”

唐芯把嘴闭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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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上，阳光很烈。

男生们聚在半场打球，女生们坐在场边的台阶上，三五成群地尖叫助威。

唐芯坐在人群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越过球场，落在对面的台阶上。

沈夜一个人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周围的热闹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旁边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那个人是不是转学生？好帅啊。”

“帅有什么用，冷得要死，都不敢跟他说话。”

“听说成绩全校第一呢。”

“真的假的？”

唐芯听着那些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

田甜凑过来，用下巴朝沈夜的方向努了努：“好机会，现在没人。”

唐芯抿了抿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深吸一口气——

“沈夜！打不打球？”

陆一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拍着一个篮球，笑呵呵地跑到沈夜面前。

唐芯站在原地，把迈出去的半步悄悄收回来，又坐下了。

田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一鸣抱着球，满脸期待地看着沈夜。

沈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打。”

“别啊哥们，整天看书不无聊吗？活动活动筋骨。”

沈夜低下头，继续看书。

陆一鸣正要再说，忽然感觉背后有两道视线盯着自己。

他回头一看，唐芯和田甜正看着他，表情微妙——令人有点发毛。

陆一鸣愣了一下，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我……我得罪她们了？”

旁边一个男生插嘴：“行了陆一鸣，人家一看就不会打，你拉他干嘛。”

陆一鸣眉头一皱，正要怼回去——

球从他手里滑了出去，弹了两下，滚到沈夜脚边。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放下书，站起来，捡起球。

单手托球，站在座位前，距离篮筐大概半个球场的距离。

随手一丢。

“唰。”

空心入网。

篮球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

“卧槽！”

“这特么是蒙的吧？”

“从那么远丢进去？”

陆一鸣嘴巴张成O型，然后咧开嘴笑了，转头看那个男生：“谁说他不会打？啊？谁说的？”

那人脸色有点难看，嘴硬道：“光远投有什么用，篮球靠的是团队配合。”

沈夜没说话。

他走到唐芯面前，把书递过去。

“帮我拿一下。”

唐芯愣了一下，接过书，抱在怀里。

“哦……好。”

沈夜转身走向球场。

唐芯抱着那本书，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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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

说是比赛，其实只是半场四对四。

沈夜站在场上，和刚才坐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运球、变向、过人——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球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

有人挡在他面前，他把球往旁边一拨，传给队友，人一晃就闪过去了。队友心领神会，球又传回来，沈夜抬手——

“唰。”

又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对方的防线在他面前像纸糊的。

十个球，零封。

十比零。

场边的尖叫声快把篮球场掀翻了。

唐芯抱着沈夜的书，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直跟着他。

他进球的时候，表情还是那么淡，但眼睛里的光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审视”。

是真的在发光。

田甜在旁边看她，没说话，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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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球落地。

陆一鸣冲过来，兴奋得脸都红了，伸出手。

沈夜看了他一眼，抬手，和他击了一下掌。

清脆的一声响。

陆一鸣笑得像个傻子：“哥们你太强了！下次还一起打！”

沈夜没回答。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体力——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运动。

是因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击掌的那一下，掌心还有点发麻。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很久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从小在杀戮里长大，训练、任务、死亡。开心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在刚才那十分钟里，在球场上奔跑、传球、进球的时候——

他忘了任务，忘了五毒，忘了自己是谁。

就是一个普通的男生，在打一场普通的球。

他垂下眼，把手放下来。

这个念头不太对。

他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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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走回场边。

唐芯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他的书。

她把书递过去：“你的书。”

沈夜接过。

“给。”

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沈夜抬头。

唐芯手里拿着一瓶水，阳光打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谢谢。”沈夜接过水。

“不客气。”唐芯笑了笑。

陆一鸣跑过来，满头大汗：“我也要我也要！”

田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一瓶水塞进他手里：“给你的。”

陆一鸣愣了一下，看了看田甜，又看了看手里的水：“哦……谢谢啊。”

然后他反应过来——“等一下，你们俩——”

“闭嘴喝水。”田甜说。

陆一鸣乖乖闭嘴。

唐芯深吸一口气。

她想好了。

就现在。

“沈——”

上课铃响了，又长又刺耳。

沈夜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唐芯笑了笑，“走吧，回教室。”

她转身的时候，肩膀塌了一点点。

田甜跟上来，小声说：“没事，总有机会。”

唐芯点了点头，看着前面沈夜的背影。

走得那么快。

一点也不回头。

她低下头，抿了抿嘴。

田甜拍了拍她的背。

两个人跟着人群，一起往教学楼走去。

操场边上，那瓶水还放在台阶上。

沈夜没带走。

唐芯也没有。